第四十章 依旧岁默然 纷繁人事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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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至尊 》 封面
见孤竹一叶独自一人两手空空地进来,神情又不像其他的吊唁者,殿内的人无不讶异。同辰不识得孤竹一叶,低声问到同光:“师弟,这青年是什么人?怎么觉着不像是来吊丧的?”同光应:“师兄,这青年孤竹一叶,本是南阳宿芳宫的少主人。如今宿芳宫宫主已死,这样说来,他也该是宿芳宫的宫主了。当日我们攻衡山时,他也带了宿芳宫的一二十几名女众在场,在我看来,这个人的品行还是可以的。就是不知他现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同光说完,众人都疑惑地看着竹名一叶。
几步跨来,孤竹一叶到得灵堂前。他的眼神略扫了一下灵堂左右的人后,便径直向棺椁行去。灵堂前跪伏哭泣的田玉烟忽然见到他,惊异得忘了哭泣,两眼直勾勾地随着孤竹一叶。孤竹一叶先是看了一眼周泊帆的遗体,待看到杨业的遗体时,痴痴地停住了片刻。旁观的众人只看得出他神情的凝重,眼眸的呆滞,却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片刻,孤竹一叶似乎才恍然回过神来,注意到了一旁的同辰同光等五六人。孤竹一叶行近,微微欠身,望同辰等人行了个礼。
最终,转身行来到田玉烟跟前时,孤竹一叶迟疑了。孤竹一叶的眼睛鬼使神差般地去看了田玉烟一眼,而这一看,他的眼神却与田玉烟的眼神碰了个正着。刹那间,田玉烟似乎出现了母子间的心灵感应,又觉得孤竹一叶的突然出现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紧接着,田玉烟也鬼使神差一般,带着害怕、迟缓、期盼,开了口叫:“…孩子…你是我孩子……”田玉烟本不确定眼前青年一定是自己丢失的孩子,但此刻这一声叫唤,却满是期盼深情。孤竹一叶一怔,这一声迟缓热切的叫唤声似乎经过他的双耳,穿透了灵魂。孤竹一叶的嘴唇抖动了一下,这一下抖动不明显,但田玉烟却察觉到了,她的望眼满是热切期盼。
“娘…娘亲…”终于,孤竹一叶的嘴唇再启时,颤抖着说出了这几个字。这是孤竹第一次开口叫一个女人“娘”与“娘亲”,以至于有些颤与模糊。
猛听得这一声不怎么清晰的“娘亲”,田玉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站起身便握住了孤竹一叶的双手,道:“你真是我的孩子?!”孤竹一叶含泪道:“我师父说,我的父母亲是武当的杨业和田玉烟……”田玉烟略微既喜又惊,道:“你师父?你师父便是南阳之主曾定?二十三年前,我同你爹在武当山脚的一个屋子里中了别人的迷香,醒来后便不见了你!却原来真是她将你掳了?”兴许是太过激动,兴许是惊讶,田玉烟有些语无伦次。胡乱看了一眼左右后,急切地说,“你随我来,我们换个地方说!”田玉烟说着,把孤竹一叶拉向一边去了。灵堂前的杨轻尘、周子亮、同辰、同光以及还没离开的司马艳雪等,都面面相觑,个个惊奇不已。左右其他人员,也早已低议不住。这一日,田玉烟与孤竹一叶终于母子相认,杨轻尘也便有了孤竹一叶这个亲大哥。
七月七日,未时,宿芳宫。
宿芳宫西侧首进院落的一株大树之下,司空深晓和左右几个姐妹正握着手中的宝剑,在树下纳凉。宿芳宫中不当值的五六百教员,将将练习过武功,正自散在各处歇息。司空深晓几人闲坐时,其中一人望见司空深晓正无神遐思,不由凑上她来道:“深晓师姐!你想什么呢?”司空深晓随口道:“没想什么。”这姐妹似笑非笑地道:“该不是又想起宫主了吧!师姐你是咱们宫中最美貌聪慧的几个姐妹之一,又是与宫主一同长大的,一个多月前的新野县的那次,宫主又碰巧救了咱们,如今祖宫主不在了,宫主他会不会对你旧情复燃呢?”司空深晓见这姐妹说得直白,心中一惊,道:“可别这么说了!宫中禁止男女私情是祖宫主立下的规矩,她人虽离去,但那五六个师叔伯们还在呢。她们说话的分量,比内外二事务使还大,她们可是拥护祖宫主的。咱们可别胡乱说那些男女之事。”这姐妹瞧见司空深晓,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颇有难舍情义,便又低声道:“规矩是人定的,让现下的宫主把规矩改过来不就得了!”另一个姐妹道:“孤竹宫主为人直善,他才不敢开口说这事呢。规矩改过来为的什么?为自己的……”这姐妹一口气说到这,忽然发觉后边的话不大好启齿。
司空深晓听了话,若有所思地道:“也许祖宫主是对的,这规矩可能真的不能改。”跟着道,“你们想想,宫中年轻貌美的姐妹那么多,仅是与我同级的便有三四个,她们也生得美貌,大家隔三差五地便要在宫主跟前告知事务,谁不知她们会不会对宫主有情感。若宫主真破了规矩,他一个人可怎么喜欢得过来?那这好好的宿芳宫,岂不乱七八糟了!”司空深晓说时,轻叹了一声,道:“好歹咱们姐妹们待在这宫中,养尊处优,无人欺压,至于那男女之情,便忘了它罢!谁要是守不住这寂寞,谁便与宫主请辞,调拨到外院去得了,别污了这宫中的大好院落!”听到这,先说话的那个姐妹道:“师姐你说的也对,宫主人那么好,喜欢他的姐妹定然不少,大伙儿天天望着他,任谁也别想独自占有,确是最好。只要宫主他在那儿的,不离开咱们,便是好的了。等咱们四五十岁,都老了,自然就没了这私心杂念了。”听了话,另一个姐妹笑道:“咦!瞧你说的这般心切,你该不是也喜欢宫主罢!”先说话的这个微微见羞,道:“喜欢自然有一点!宫主对咱们一般好,哪个没心肠的姐妹不会动心。”另一个忙凑来道:“后厨的邓二英不会!”先说话的这个道:“邓二英都肥得跟二三个人似的,她天天就等钟声响了好开饭菜,哪里还有那心思?”众人闻言,不禁一笑。
众人正笑间,忽见对面一个二十来岁女子匆匆行了过来,向司空深晓道:“深晓师姐,冬梅和书容被谭司器叫人给绑起来啦!”众人闻言一惊。司空深晓问到:“怎么回事?谭部司为何要绑她二人?”这女子道:“冬梅和书容清早去县城购置针线,饭馆吃饭的时候不留意,佩剑被人给扒了!方才她二人回来,谭部司说要二人每人交纳二十两银子,才给佩剑!冬梅两个不服,便说了她几句,不想谭部司一怒,说一人再加五两银子,否则绝不给剑!冬梅二人气不住,放口骂了谭部司,谭部司便叫人将她俩给绑起来了!说寻不回宝剑来,便不放了她二人!”一姐妹脱口道:“人都给绑起来了,还怎去寻宝剑!”又一姐妹道:“那扒手拿了宝剑便逃了,还怎去寻他?”左右闻言,纷纷怒叫不平。
一姐妹对司空深晓道:“深晓师姐,我看谭部司是冲着你来的,她晓得冬梅和书容都是咱们衣履院的人!上次你让咱们分发夏衣,碰巧把两件开了衩发给了她,她为这事还耿耿于怀呢!今日咱们的姐妹落到了她手中,她自不会轻易放过了!”司空深晓想着,道:“大不了我去给她道歉求情好了!”另一姐妹道:“凭什么呀!她那般蛮横,你还去给她低头道歉,事情传出去了,宫里某些跟咱们不睦的姐妹可就要看咱们的笑话了!”另一个道:“要是宫主在就好了,偏偏他清早带了鲁外史和几个师叔伯去南阳了,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另一个低声道:“听说南阳留守韩师叔的几个手下贪污渎职,又说这事本就是韩师叔授意的,可能趁祖宫主过世了要谋反…”这姐妹将将说到这,司空深晓道:“谋反是大事,事情查明之前,咱们可不能乱说。留守韩师叔爱财不假,但她还没有祖宫主那样的魄力,南阳城的五个兵统,也不见得都听她的,更何况南阳兵士虽多,武艺到底比咱们内院的差得许多,这些大家都是晓得的。总之,宫主他们回来之前,咱们不要胡乱论说这事。”一姐妹道:“眼下等宫主怕是来不及了,不如去找还留在宫里的师叔伯吧!”司空深晓道:“这样不大好。谭部司难免会认为咱们拿师叔伯们压她,反而会把事情弄砸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去与她慢慢地说好了。大家都是宿芳宫姐妹,总能说通的。”见司空深晓心意已决,左右不再说话,便随往谭部司所在的器械房院行去了。
一个月后,八月初五日,南阳孤竹峰宿芳宫。
凉秋将至。宿芳宫周围群山,草木葱茏,由夏时翠绿转而青黄。这是宿芳宫院落左首的一个三层高的望楼,登至顶楼,整个宿芳宫以及周围草木尽收眼底。此时,阁楼的顶层,宿芳宫宫主孤竹一叶和结交的兄弟司马艳风正扶着阁楼的栏杆往外闲望。
但听孤竹一叶道:“不瞒兄弟,我还是怀念我师父在世时,我拿着一把长剑,无拘无束地游走四方。在外,做个江湖杀手,杀几个人该死之人,凭自己的能耐,挣一点喝酒吃肉的快意银两;在内,做着宿芳宫的少主人,既没有宫务缠身,也没有什么人管制自己。那是多么自在快活的日子。”司马艳风道:“听大哥你这般说来,就好似你这堂堂一宫之主,还有什么人能管制你不成?”孤竹一叶微微苦笑,随口道:“我师父她虽走了,但宫中还留有好些个当初与她一同打天下的我的师叔伯,她们可事事都看着我呢!如今师父她不在,许多事情扑面而来,没完没了,可真是令人头疼的。有时我是真的想撇下这个宫主的职位,带着我的无刃宝剑,去过以前那神仙一般逍遥自在的江湖日子。”孤竹一叶说着,又是愁绪又叹息。
司马艳风孤竹说得真切,惊问:“大哥,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个宿芳宫的宫主便那般难当吗?”孤竹一叶略苦笑,道:“这对我师父来说,兴许是驾轻就熟,如管治一个四五口之家一般。但对于我这样一个闲云野鹤惯了的年青公子哥来说却是捉襟见肘,有心无力。我是真想从宫里的这些管事女众中物色一个既有武功又有声望的人来做宿芳宫的副宫主,把权利交给她,由她替我管治宿芳宫。而我自己,想管了便管,不想管了便不管;想在宫里面留便在宫里面留,想去外面耍,便去外面耍。”司马艳风听着,笑应:“这个想法确实不错!既能治理宿芳宫,又不失你的自由,我们哥俩还能像此前一样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地行走!只是,你物色到这个人了么?”孤竹一叶应:“就是物色不到,我才烦恼的嘛。这个人既要出类拔萃,又要有声望辈分,能够服众,难找啊!”司马艳风呵呵一笑,道:“不着急,平日里你多留心观察,我想用不了多久定能选出来的。等选出来了,我们哥俩便可以逍遥自在地行走江湖了!”孤竹一叶笑应:“那是。”忽又问,“对了兄弟,这近一个月来,我都是呆在这山上,对南阳以外的事情鲜有过问,不知道江湖上可有什么动静?”司马艳风一听,惊问:“大哥难道真不知江湖上的动静吗?这一个月来,外面江湖上的动静可是不小呢!”孤竹一叶应:“哦?那你快说来听听。”
司马艳风道:“这头一个嘛,是关于洪州的。这个事也算传得够热闹的了,说是洪州派掌门龚伟率众投降了南越,洪州派并入南越衡山了。这个讯息最初是从洪州的几个人口中传出来的,据说这几个人不愿跟龚伟屈膝投降,最终逃出洪州,去归附江左的英豪去了。如今,洪州已换成了南越的驻军,而龚伟所领的洪州人众,据说编入了衡山的兵士中,龚伟本人好像当了个亭主什么的。”孤竹一叶一惊,道:“真是没想到!当日各派一起围攻衡山时,这个龚伟还是一副大义凛然,与南越水火不相容的样子。如今才败下来,他就全然不顾道义是非,把地盘拱手交给了他当日的仇敌了!”司马艳风道:“大哥看不出来吗?三四个月前,龙泉剑池湖时,我就瞧着这龚伟不是什么好人,见风使舵投机钻营的赌徒罢了。如果各派攻下了衡山,他自然是满口正义道德,与各派站在一块,等着捞好处。如今各派拿不下衡山,他见南越人多势大,自然就跟着沾光去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嘛,南越这棵树大着呢!哈哈——”司马艳风说完,哈哈笑了几下。孤竹一叶道:“那倒也是,他洪州离南越和衡山都近,南越势力强大,他时时受着威胁,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如今附了南越,便不用再担心这些了,倒是条不错的出路。”说着,孤竹一叶又问,“那其他消息呢?可还有没有其他紧要的事?”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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