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再遇林小（下）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看到林小坐在床边，看着我一眼的关心，我的心真的如刀割。

    我觉得，是我害了她。

    我对不起她。

    可这傻姑娘，尽管如此，她还是没忘记我。在我最落魄，快要死的时候，也没放弃我。

    她就坐在床边那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塑料矮凳上。她手里端着一个磕破了边的搪瓷水杯，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破旧的塑料小勺，一点一点地往我干裂的嘴唇上喂水。

    水是温的，顺着我的嘴角流进嘴里，虽然不多，但终于缓解了那股要命的干渴。

    林小的动作很笨拙，但非常细心。她那双平时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此刻却端得稳稳当当，生怕洒出来烫到我。

    她一看到我睁开眼睛，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她高兴坏了。

    “咿……咿呀……呀！”

    她冲着我大声喊着，声音里全是激动和开心。她放下水杯，两只手在半空中乱舞，像个要到了糖果的小孩，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上还穿着那种暴露的衣服。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酸得直冒水。

    这傻丫头，连自己现在过的是什么非人的日子都不知道，看到我醒了，还能高兴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

    可我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的破布帘子又被人大力掀开了。

    之前那个抽烟的浓妆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她这回走得很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咔咔作响。

    她一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到林小跟前，一把抓住林小的胳膊。

    “行了行了，别咿咿呀呀的了！”浓妆女人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催促，“外面来了个常客，点名要你陪。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前面房间招待客人。去晚了那人又要骂娘了。”

    林小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满脸的不情愿。

    她死死抓着床沿，另一只手指着我，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焦急的声音。她那意思很明显，她想留下来照顾我，她不愿意去。

    浓妆女人见她不肯走，脸色沉了下来。

    她一把夺过林小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缺口搪瓷杯。

    “你去接客！赚钱才是正经事！”浓妆女人瞪着林小，“这里我来管。我来帮他喂水，饿不死他的。你赶紧去，客人都等急了！”

    林小还是不想走，眼眶都急红了。

    浓妆女人不耐烦了，用力推了林小一把，把她往门外赶。林小脑子不清楚，但也知道怕挨打，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放开她。别让她出去。”我用力吼着。

    浓妆女人权当没听到，转过身，拿着那个水杯走到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小子，你命是真好啊。”她一边说，一边用勺子在水杯里搅了搅，“吐那么多血，都死不了。”

    她拉过刚才林小坐的那张塑料凳子，一屁股坐下。

    “这几天，也就只有小小这个傻子不放弃你。除了接客，剩下的时间全守在你床边，不眠不休地给你喂水擦血。换了别人，早把你当死狗一样扔出去了。你这命，算是她捡回来的。”

    听着女人的话，我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关节都泛白了。

    林小去接客了。

    只要一想到林小那种单纯干净的姑娘，现在要在外面那个乌烟瘴气的房间里，被那些令人作呕的男人搂在怀里，我就觉得呼吸困难。

    我受不了！

    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小做这种事情！

    我脑子里什么都不管了，什么断掉的肋骨，什么吐血的内伤，全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一咬牙，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双手猛地一撑床板，硬生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下牵动了内伤，疼得我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没有停下。

    我一把推开那个浓妆女人递过来的水杯。

    我不能躺在这里。我要救林小出去。

    我想着，当初在三和的时候，要是我不执着送她去治病，哪怕我自己养着她。

    只要我一直把她留在身边，结果都不至于是今天这副惨状！

    这下我恨死了赵丹那个两面三刀的骗子，但我更恨我自己！

    我恨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我以为我是在帮她找一条活路，结果却是我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浓妆女人被我突然暴起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根本不理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腿一软，我差点跪在地上，但我伸手死死扶住了墙壁，稳住了身体。

    我拉住林小。

    我要带她走。

    就在我挣扎着往门口走的时候，浓妆女人反应过来了。

    她直接翻脸了。

    “想带她走？”她冷笑一声。

    紧接着，“哗啦”一下，她直接把手里那杯水，狠狠地泼在了我的头上。

    冷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子里，打湿了我身上那件破烂带血的衣服。我打了个激灵，停下了脚步。

    女人几步走到门口，张开双臂，死死挡住了门帘。

    “你不能带她走。”女人盯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凶狠。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强忍着头晕目眩，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我咬着牙，声音嘶哑。

    浓妆女人听完，直接嗤笑出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老娘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她伸出一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

    “她可是我花了一万块真金白银，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

    女人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她是个傻子，一天接不了几个客，到现在为止，她还没给我赚够钱呢！你现在红口白牙一句话就想带她走？你带她走了，我找谁要钱去？你当老娘这里是开善堂的吗？”

    听到这番话，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一万块钱。

    买回来的。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大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都冲到了头顶。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赵丹那个千刀万剐的毒妇！她不仅骗了我，不送林小治病就算了，她竟然把林小给卖了！

    她为了区区一万块钱，就把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可怜姑娘，卖进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窑子里！

    怒火。

    前所未有的怒火。

    这种愤怒已经超出了我能承受的极限。我觉得自己要爆炸了，血管都要被这股狂怒撑破了。

    我不在乎断了几根骨头，我也不在乎吐了多少血。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挡路的女人，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这下，我就想带林小走。

    我咬着牙，随手抄起旁边那个破旧的木头矮凳，用力攥在手里。

    谁都拦不住我。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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