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吃人的地方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我看到我的血，慢慢流入血袋。

    我知道不能这样认命。不然他们真的可能，把我抽到死。

    “阿强，放心吧。抽这一点血，没事的。呆会，跟你吃好的，喝好的。”明哥见已成定局，他就笑了起来。

    “这样才对嘛。”

    “乖乖听话，不用吃拳头。”

    旁边两个按住我的人也笑着松开手。

    他们一松开，我就知道，要趁现在了！！

    我这一下，真的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那个孟医生正美滋滋地盯着血包，估计心里正盘算着这一袋子血能换几张大团结，完全没想到我这个看着半死不活的“肉猪”会突然暴起。我猛地把胳膊往回一抽，那根扎在血管里的粗针头带着一串血珠子就飞了出来。

    “草泥马的！抽老子的血去死吧！”

    我红着眼大骂一句，顺手抓起旁边那个沉甸甸、已经装了快300CC血的塑料血包，对着正愣神的孟医生脸上狠狠撞了过去。

    “啪”的一声闷响！

    那血包质量不咋地，被我这么死命一撞，直接炸开了。暗红色的、还带着我体温的血，像喷泉一样，“滋”地一下溅了孟医生一脸一脖子。他那副黑框眼镜上全是一层血糊糊，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扯着脖子尖叫起来：“哎呀！我的眼！我的眼！”

    “阿强！你找死！”

    明哥反应最快，他就在床边站着，见状两步蹿上来，那张油腻的脸此时因为愤怒扭曲得跟恶鬼似的。他伸手就朝我脖子抓过来。

    我这会儿哪能让他抓着？我知道，要是被他按回那张发黄的手术床上，今天我非得被这帮畜生抽干了不可。我坐在床沿上，腰部猛地用力，右腿照着明哥的小肚子狠狠蹬了一脚。

    我这双脚在三和混了这么久，别的没练出来，跑路和蹬人的劲儿还是有的。这一脚正中他的胃口。

    “呃……”

    明哥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弯了下去，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正好撞在后面那个满脸横肉的打手身上。

    我借着这一蹬的回弹力，整个人顺势往反方向一撞。

    我刚才在床上躺着的时候，眼睛就没闲着，一直在瞄这屋子的出路。那扇铁皮门被他们锁死了，门背后还站着个光膀子的黑子，我冲不过去。唯一的希望就是靠墙的那个小窗口。

    那窗口高得离谱，外面还焊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条，但玻璃是碎了一半的，用报纸糊着。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明哥捂着肚子，在那儿杀猪一样地喊。

    我顾不上胳膊上那个还在滋滋冒血的针眼，两步跨上旁边的木架子，身体像块大石头一样，闷头朝那玻璃窗撞了过去。

    “哗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彻了整条死胡同。那糊窗户的报纸和剩下的玻璃渣子被我这一撞，全飞了出去。我感觉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被划开了，但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我从窗口翻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外面的青石板路上。这路滑腻腻的，到处是烂菜叶，我摔了个狗吃屎，嘴里都啃了一口泥，但我连滚带带爬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巷子深处钻。

    “别让他跑了！追！弄死他！”

    身后传来了明哥疯狂的咒骂声，还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窄巷子里回荡。

    我忍着浑身的伤痛，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失血后的那种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我不敢停，停下就是个死。我对樟木头的城中村一点都不熟，我就像个没头苍蝇，在那些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巷子里横冲直撞。

    我看见路口就拐，看见巷子就钻。

    刚开始，我还能听到明哥他们那帮人在后面叫骂的声音，那声音在巷子里绕来绕去，像催命符。我跑得连肺都要炸了，嗓子眼里全是那股子熟悉的腥甜味。

    渐渐地，后边的声音变小了。

    我猛地一拐弯，眼前突然开阔了，我冲到了大马路上面。

    路灯晃得我眼睛发疼，此时的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开过去的几辆摩托车。我不敢在大马路中间跑，顺着路边的树影子，咬着牙往前狂奔。

    也就在这时候，我看到前方不远处，路边立着个发光的灯箱，上面有蓝白色的标志，那是治安所！

    我当时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一进大厅，我就看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坐在柜台后面。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又是泥又是血，样子肯定吓死人。

    “报……报案！我要报案！”我沙哑着嗓子喊道。

    其中一个穿制服的抬起头，皱着眉打量着我：“要报什么案？跟人打架了？还是怎么着？”

    另一个拿出个本子，公事公办地问：“先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身份证带了吗？”

    “我叫……”

    话刚到嘴边，我猛地僵住了。

    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清醒了大半。万一我真被通缉，报了名字，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叫刚出狼群，又入虎口。

    我看着那两个穿制服的人，脸上的汗哗哗往下流。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那人有点不耐烦了。

    “我……我走错地方了！对不起！”

    我挤出一句话，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调头就往外面跑。

    “哎！你站住！怎么回事你？”

    后面传来了喊声，但我哪里敢站住？我跑得比刚才还要快，一溜烟钻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没命地往那些没路灯的地方钻。

    最后，我跑到了一个偏僻的桥底。我趴在桥墩子后面，缩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来时的路，确定没有人追上来，我才手脚并用，钻到了桥洞的最深处。

    一进桥洞，我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我仰面躺着，看着桥洞顶上那些发黑的水泥纹路。胳膊上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我随手抓了一把旁边的干土按在上面。

    这下瘫在这里，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此时此刻，我才深刻地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比三和还要险恶一万倍。在三和，虽然大家都是挂逼，虽然活得不如狗，但那些挂逼老哥顶多骗你口水喝，或者顺走你半包红河烟，他们不会主动去害你，更不会想要你的命。

    而在外面，真的是会人吃人的。

    我还以为明哥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带我吃斋饭、躲治安队。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是把我当成了一头肉猪在养，等着日子到了，就把我拉去卖了换钱。

    我也发现，樟木头这里，比三和那里要危险得多。

    在三和，如果你不努力，顶多就是饿死在里面。但在这里，在这个人吃人的鬼地方，你很可能随时会被人卖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来樟木头第一天，我就被人洗劫得一干二净。

    现在，又差点被人拉去黑诊所卖血抽干。

    “操……明哥，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货……”

    我缓过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桥洞小声骂骂咧咧起来。骂着骂着，我就感觉累了。可能是刚才跑得太凶，也可能是刚才失血太多了。

    眼皮越来越重，我就这样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想，可能这一次，我要死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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