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势成水火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我跟孙庄在客厅里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挪开眼。孙庄那张脸因为刚才的争吵变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我手里的空酒瓶子攥得死死的，只要他敢动一下，我保准这瓶子下一秒就碎在他脑门上。

    赵丹看这架势，知道再不拦着，这顿年夜饭就得变成散伙饭了。她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我们中间。

    “行了！都给我住手！”赵丹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清脆，在屋里回荡。

    她转头看着孙庄，眉头皱着，语气很不痛快：“孙庄，你多大的人了？今晚是大年三十，我请大家伙儿来是吃团圆饭的，不是看你们在这儿演全武行的。陈强是我叫来的，他坐哪儿，我说了算。你要是觉得碍眼，现在就把门打开，自己走人。”

    孙庄一听这话，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他看了看赵丹，又狠狠剜了我一眼。赵丹现在名义上，还是他的大姐大。他不敢真的跟赵丹翻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赵丹说：“丹姐，你别生气。我是给你面子，大过年的，我不跟这种烂人一般见识。”

    说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面前的酒杯倒满，一仰脖子灌了进去。

    我冷笑一声，也没打算退让。我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大喇叭似的甩出一句：“我也给赵丹面子，不跟你这种贱人计较。”

    孙庄刚压下去的火又要上来，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赵丹赶紧摆手，声音高了几分：“都闭嘴！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吉利话？来，都坐下。咱们一起吃点，喝点。过去的一年不管是赚了还是赔了，都过去了。等过完年，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大家伙儿一起发财，这才是正经事。”

    孙庄听到“一起发财”这四个字，总算是彻底没吭声了。他这种人，眼里除了钱就没别的。只要有钱赚，让他当孙子都行。

    我也没再接话。赵丹拉着我坐下，坐在了她的另一边。

    大圆桌中间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红油泡，羊肉卷在汤里翻滚。赵丹拿公筷给我夹了一大碗肉，又给孙庄夹了几片毛肚。

    “来，喝酒。”赵丹端起杯子。

    旁边那几个孙庄的小弟赶紧站起来举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祝丹姐越来越漂亮，祝庄哥明年发大财，祝咱们生意兴隆。”

    我端着杯子，跟赵丹碰了一下，没理孙庄。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压抑。除了赵丹偶尔讲几个笑话，笑两声，旁边的小弟在那儿点头哈腰地附和，整个屋子的气氛都沉得跟铅块似的。孙庄在那儿大口吃肉，嚼得嘎吱响，好像那肉就是我陈强的肉。我也没客气，专挑贵的吃，鲍鱼虾滑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半瓶白酒下肚，赵丹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抹嘴，眼神在桌上扫了一圈。

    “行了，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赵丹的声音严肃了一点，“趁着大家都在，我有一件事，想跟大家伙儿说一下。”

    一听这话，桌上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孙庄也坐直了身子，耳朵竖得老高。

    赵丹笑了笑，说：“跟大家说一下，我下一年的计划。咱们在三和这片地方混，不能总守着那两间旧公司。明年开春，我准备开两个中介公司。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争取把三和这块的‘二手中介’业务，全都垄断在咱们手里。”

    这话一出，底下的小弟们都兴奋了，在那儿交头接耳，说丹姐大手笔。

    孙庄脸上也泛出了几分得意。他现在的地位，在他看来，赵丹要是开新公司，那管理权肯定还是他的。他那副非我莫属的样子，都快从鼻孔里哼出来了。

    果然，有个小弟忍不住问了一句：“丹姐，那新的中介公司，由谁来打理呢？”

    旁边另一个小弟马上跟着拍马屁：“这还用问吗？咱们这片除了庄哥，谁还有这本事？肯定是庄哥管理啊，庄哥对业务多熟啊。”

    孙庄装模作样地摆摆手，笑着说：“哎，看丹姐安排，看丹姐安排。不过要是丹姐信任，我孙庄肯定鞠躬尽瘁。”

    我坐在旁边，心里一阵反胃。

    赵丹没急着说话，她看了看孙庄，又转过头看着我。她伸出手，指了指我，对着众人说：“孙庄现在手里管着两个公司，每天忙得脚后跟打脑勺，已经很累了。我心疼兄弟，不能把他往死里使。所以，我准备让陈强来管理两家新公司。”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连火锅冒泡的声音都能听见。

    孙庄脸上的笑还没散干净，就直接僵在了那儿。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丹姐，为什么？凭什么啊？”孙庄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气得直哆嗦，“陈强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懂管理吗？他懂中介的门道吗？让他管公司，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旁边的小弟一看老大发火了，也纷纷跟着起哄。

    “对啊丹姐，陈强不配啊。”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管咱们的摊子？”

    “这事儿咱们兄弟不服！”

    赵丹看着这一屋子闹哄哄的人，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拍桌子，但眼神冷得吓人。

    “都给我闭嘴！”赵丹冷声喝道，“我是老大，还是你们是老大？我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我做事了？”

    她转头看着孙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话里的意思很硬：“孙庄，你别急。到时新公司成立，主要还是由我自己做主，陈强只是帮我打理，帮我分担一下压力。你是老人，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但陈强有陈强的长处，他心细，能跟那些挂逼打成一片，这是你没有的。”

    小弟们看到赵丹动了真火，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赵丹又补了一句：“孙庄，你管两个公司太累了，容易出乱子。几个公司分别由不同的人管，才能形成良性竞争。有竞争，大家才能更卖力，才能赚更多的钱。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帮小弟一听“赚更多的钱”，立马就转了风向，纷纷点头哈腰：“对对对，丹姐说得有道理。”

    “良性竞争好，大家一起发财。”

    孙庄这下才没吱声。他慢慢把椅子扶起来，坐了下去。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他斜着眼瞄我的时候，那眼神里全是恨意，恨不得现在就从怀里掏出把刀把我给宰了。

    我心里却在冷笑。孙庄啊孙庄，你以为我稀罕帮你管公司？我心里想的是，等过完年新公司一成立，我就要明目张胆地抢你的生意。

    我太了解三和那些挂逼老哥了。孙庄这人太黑，对手下狠，对那些找活干的挂逼更狠，动不动就克扣工钱，态度还极其恶劣，根本不把人当人看。在三和，名声臭了，人就留不住。

    只要我到时候把服务态度稍微弄好一点，工钱发得准时点，再给那些老哥一点小恩小惠，那些人自然会往我这边流。到时候，我要让你孙庄守着两个空壳子公司哭去。

    这事儿就算是这么拍板下来了。

    赵丹见时间差不多了，从兜里掏出一大叠红彤彤的红包。她站起身，挨个发了一个。

    “来，每人一个，过年红包。别嫌少，是个心意。”赵丹笑着说。

    发到我这儿的时候，她还特意在我手背上捏了一下。发到孙庄那儿，孙庄勉强挤出个笑脸接了过去。

    发完红包，赵丹拍了拍手，开始赶人：“行了，吃饱喝足了，红包也发了。今晚就到这儿吧，大家伙儿都早点回去休息。大过年的，别在外面瞎晃悠，注意安全。”

    小弟们拿了钱，一个个都挺高兴，纷纷起身告辞。

    “丹姐，那我们先走了。”

    “丹姐新年快乐！”

    孙庄却迟迟不挪步。他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红包，眼神一直往赵丹身上瞟。

    等小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赵丹看着他，问了一句：“孙庄，你还有事吗？”

    孙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凑近了点说：“丹姐，你看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住这儿多冷清啊。要不我留下来，陪你看春晚，咱们一起跨年？”

    我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又上来了。这孙子，还没死心呢。

    我直接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大声表示：“这事儿就不用你陪了。赵丹有我陪着就行，你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孙庄瞪着我，正要发作。

    赵丹这下也开口了。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疲惫，直接拒绝了我们两个：“行了，你们两个都别争了。我谁都不用陪。忙活了一年，我也累了，我想早点洗个热水澡休息。你们两个，都走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直接站起身，把我们两个往门外推。

    “走走走，都走。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我和孙庄就这样被赵丹给赶了出来。

    站在高档小区的楼道里，感应灯一闪一闪的。孙庄转过头，对着我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陈强，你给我等着。过完年，看我不整死你。”他咬着牙，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我理都没理他，把红包往兜里一揣，大步走进了电梯。

    我心里亮堂得很。新的一年，谁整死谁，还不一定呢。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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