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16号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那个穿着清凉，化着淡妆，低着头显得有些怯懦的女人。她跟记忆里那个总是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黄雅姐，既像又不像。

    像的是那张脸的轮廓，那鼻子，那嘴巴。不像的是她身上的那股子风尘味，还有眼神里那股子麻木和疲惫。

    我心里头乱成了一锅粥。我告诉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黄雅姐现在应该在龙岗的电子厂里，跟她那个男朋友，过着甜甜蜜蜜的小日子。她怎么可能跑到东莞来？还跑到这种地方，当小姐？

    肯定是认错了。对，肯定是认错了。这里的灯光这么暗，又闪来闪去的，加上我刚才喝了点酒，肯定是眼花了。

    可那张脸，太像了。像得我心口发慌。

    李总在一旁已经等不及了，他那双胖手直接就搭在了16号的肩膀上，嘴里不干不净地开始调戏：“哎哟，我的小宝贝，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快，让哥哥好好看看，今天又漂亮了没有？”

    那女人被他一碰，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低着头，声音细细地说：“李总，您又拿我开玩笑了。”

    这声音……

    我浑身一震，这声音我太熟了。就是黄雅姐的声音！虽然比以前沙哑了点，带着点疲惫，但我绝对不会听错。

    我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两个字。

    “黄雅姐？”

    我这一声喊得不大，但在我们这几个人中间，足够清楚了。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16号，身子猛地一颤，她抬起头，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直直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当她的目光跟我对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一样，又疼又闷，喘不过气来。

    是她！真的是她！

    她看到我，那张本来还带着点职业假笑的脸，瞬间就变得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羞愧。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她疼得“嘶”了一声。

    “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还干这种事？”我红着眼，对着她就吼了起来。

    在我心里，黄雅姐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干净，单纯，美好。她怎么能干这种事？

    这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你……你认错人了。”黄雅的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我，她拼命地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我手里抽出来，“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我知道，她不是不认识我，她是没脸面对我。

    “跟我走！”我死死地拽着她，拉着她就要往外走。我不能让她再待在这种地方，一分钟都不能。

    黄雅却跟脚下生了根一样，死活不肯挪步，嘴里还在那一个劲地喊着：“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救命啊！”

    “哎！你他妈的干什么呢？”旁边一直看着的李总，这下不乐意了。他本来还以为我是跟16号认识，想打个招呼。可看我现在这架势，是准备直接把人给抢走，他那张喝得通红的胖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把就推在我胸口上，那力道，带着几分酒后的蛮横。“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刚刚在饭桌上，你不让我碰赵丹，就算了。现在我看上的技师，你他妈的也要跟我抢？你懂不懂规矩？”

    李总打了个酒嗝，那股子酸臭味熏得我直皱眉。他好像还觉得不够，又往前凑了凑，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在我跟黄雅身上来回扫了扫，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怎么？你也看上这16号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口气，带着几分施舍的味道，“你要是真喜欢，也行。等老子享受完了，再让给你玩玩就是了。急什么呢？排队嘛，一个个来。”

    “排你娘！”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就推开他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肥猪蹄子，对着他那张油腻的胖脸，就破口大骂起来。

    我没再搭理他，又一次拉着黄雅，想把她给强行带走。

    可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穿着西装的部长，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气势汹汹地就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吵什么吵？”部长一过来，先是看到了被我推得一个踉跄的李总，他赶紧上前扶住，点头哈腰地道歉：“李总，李总，您没事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着我，那张本来还带着笑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这位老板，你想干什么？我们这儿可是正经生意的地方，可不兴你这样闹事的。”

    “她是我姐！我带我姐走！”我指着黄雅，对着他吼道。

    “你姐？”部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一个劲摇头，说不认识我的黄雅，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行啊。”他点了点头，那口气，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你要是想带16号出去，也可以。我们这儿有规矩，带技师出去，那就是包夜。一晚上，五千块。”

    五千块？

    我听到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我他妈的上哪儿去弄五千块钱？

    我愣在原地，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点。

    黄雅还在那一个劲地挣扎，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李总看我这副样子，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又上来了。他走过来，一把就将我给推到一边，那力道，大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你他妈的喝醉了吧？”他指着我的鼻子，一脸的不屑，“在这里装个屁的逼！人家姑娘都说不认识你了，你还在这儿死缠烂打。别他妈的影响老子的雅兴！”

    说完，他也不再看我，一把就搂住了黄雅的腰，半拖半拽地，就要把她往里面的包房带。

    “不行！”我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我又一次冲了上去，想把黄雅给抢回来。

    我不能让她被李总这种人渣给糟蹋了。

    我心里盘算着，只要我能把黄雅带出去，带到外面，我就可以先找赵丹借钱。五千块，她肯定有。只要能把黄雅从这火坑里拉出来，花多少钱都值。

    可我还没冲到他们跟前，就被那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给死死地拦住了。

    部长也走上前来，挡在我面前，那张本来还算客气的脸，现在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这位老板，你要是不消费，就请你马上离开。别在这里捣乱，影响我们做生意。”他对着那两个保安一挥手，“把他给我轰出去！”

    那两个保安得了令，也不跟我客气，一左一右地架着我的胳膊，就跟拖死狗一样，就把我往外拖。

    我拼命地挣扎，嘴里还在那骂骂咧咧，可我那点力气，在他们这两个专业打手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李总搂着黄雅，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包房里。

    我被那两个保安，一路从楼上拖到了楼下，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直接就扔出了金辉煌的大门。

    “砰”的一声，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我趴在冰凉的台阶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赵丹正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等我，她看到我这么快就被人从楼上给“请”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她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屁股，那口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不行了？这么快就完事了？”

    我没说话，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赵丹看我情绪不对，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点。她皱着眉头，看着我，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又干又涩。我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五千块钱吗？”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赵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眼神，带着几分警惕。

    我看着她，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带着几分颤抖和绝望的声音，对她说道。

    “今晚，我想包一个人。”

    赵丹一听我这话，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就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一样。她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是鄙夷还是别的什么味道。

    “可以啊你，陈强。”她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让你爽一下还不够，你还想包夜？你也太贪心了吧？怎么，刚才在楼上，尝到甜头了？舍不得了？”

    我没理会她话里的讽刺。

    我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和无助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把剩下的话，给说了出来。

    “我好像……遇到我邻家姐姐，黄雅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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