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以身为饵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那一声“别让他跑了”，喊得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我猛地一回头，巷子口昏黄的路灯底下，站着三个人。领头的那个，正是东北佬马仔二愣子。他那张本来就不好看的脸，现在因为兴奋和得意，扭曲得更难看了，正伸手指着我。

    我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还他妈的一眼就认出了我这副不男不女的鬼样子？

    就一秒钟，我脑子里就全想明白了。

    张信。

    肯定是张信那个狗日的。

    刚才在红姐那儿，他肯定就认出我了。他那三分钟不到就完事的“快枪”，根本不是为了急着回去打游戏，他是急着去通风报信！

    一万块。

    在三和这鬼地方，一万块钱，足够让亲兄弟反目，足够让一个挂逼老哥把自己的亲爹都给卖了。

    也怪不得他。

    “跑！”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对着身边的林小吼了一嗓子，一把抓住她那冰凉的手，想都没想，转身就往旁边那条更黑的巷子里钻。

    “妈的，分头堵！今晚可不能让这扑街仔再跑了！”身后传来二愣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我拉着林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玩了命地跑！

    本来我是想着，往外面那条灯火通明的大马路上跑。人多的地方，他们总不敢太放肆。可我刚跑了两步，就感觉不对劲。我拉着的林小，根本就跟不上我的步子。她一个小姑娘，跑起来磕磕绊绊的，速度慢得要死。

    就她这速度，往大马路上跑，那不是找死是什么？还没跑出一百米，就得被他们给按在地上。

    我心里一横，只能改变方向，一头扎进了城中村那片迷宫一样的巷子里。这里面黑灯瞎火，到处都是垃圾堆和死胡同，跟个蜘蛛网似的。只有靠着这复杂的地形，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我拽着林小，感觉自己的肺都快炸了。可我不敢停。我能清楚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一直有脚步声和叫骂声传来，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我心上。

    “在那边！我看到他们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进楼里！”

    我们俩就像两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一听到后面的动静，就吓得魂飞魄散，埋着头，什么也不看，就是死命地往前冲。巷子里的路又湿又滑，到处都是不知道谁家倒出来的泔水，那股子酸臭味熏得我直犯恶心。可我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

    我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腿肚子直打哆嗦。林小更是不行，她跑得小脸煞白，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要不是我死死地拉着她，我估计她早就瘫在地上了。

    “我操！死胡同！”

    我跑到巷子尽头，看着眼前那堵冰冷的高墙，心里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

    我拉着林小，赶紧缩到墙角一个堆满了废弃垃圾的角落里。我们俩蹲在地上，背靠着那冰冷的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跟两台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巷子外面很安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奇怪声音，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二愣子他们，应该是没追上来，也可能是没发现我们钻进了这个死胡同。

    我不敢大意。我捂着自己的嘴，也示意林小别出声。我们就这么在黑暗里蹲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等我们俩那口气总算是缓过来了，外面还是没什么动静。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在搜。

    我对着林小，比划了一个走的手势。

    她点了点头，那双在黑暗里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们俩站起身，猫着腰，跟做贼一样，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巷子外面摸。

    刚走到巷子口那个分叉的地方，我就赶紧拉住林小，把她拽回了阴影里。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是二愣子他们。

    “妈的，真他妈能跑！跟个兔子一样，一转眼就没影了！”一个家伙正靠在墙上抽烟，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这扑街仔，腿脚是真他妈的利索。上次就让他给跑了，这次又跟丢了。”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

    二愣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地碾了碾，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怕什么？他跑不出这片。大哥说了，今天晚上，就是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他给揪出来！”

    “你们两个，去那边那栋楼看看。我带个人，往这边巷子里搜。我就不信了，他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二愣子开始分派任务。

    “等抓到他，非得把他那两条腿给打断了不可！看他还怎么跑！”

    我听着他们这番话，心里那股寒意又冒了上来。

    我知道，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他们这么分头一搜，我们这个死胡同，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插翅难飞了。

    可现在，往哪儿跑？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急得满头是汗。

    就在我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旁边的林小，突然轻轻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转过头，看到她正对着我，伸出手，比划了几个我看不懂的手势。

    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林小看我不懂，好像有点急了。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松开了我的手。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猛地转身，朝着跟我们藏身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条巷子，就冲了出去。

    她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发出“呀——呀——”的叫声。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子就传出去了老远。

    “在那边！”

    “我听到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二愣子他们一听到这声音，立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朝着林小跑走的方向，就追了过去。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又飞快地远去。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她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跑出去，故意发出声音，把二愣子他们都给引走，好让我一个人有机会逃跑。

    这一刻，我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的那个瘦弱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说不出的滋味。

    红姐说得没错。这傻姑娘，有时候脑子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心里那股子感动，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跟我才认识没几天的傻姑娘，这个被我从虎口里救出来的可怜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为了我，一个人去冒这么大的险。

    她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帮助我。

    可现在，不是我在这儿感动的时候。

    林小用她自己当诱饵，给我争取来的这点宝贵的时间，我不能浪费。

    我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感觉牙龈都快被我咬出血了。

    我没再犹豫，转身就朝着跟他们相反的另一条巷子，撒开腿，狂奔而去。

    我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我感觉自己的脚底下像生了风一样。

    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是玩了命地往前冲。

    我不知道林小被他们抓住之后，会怎么样。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二愣子，你们这帮狗日的，抓到她，千万别对她怎么样。

    她只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姑娘。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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