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她要跟你走！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我躺在楼顶那层粗糙的水泥地上，旁边是林小。

    这会儿是下午，太阳毒得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甚至有点烫。但我没动，就这么瘫着。在三和这鬼地方，能有个地方安安静静躺着晒太阳，不用担心被人追着打，也不用操心下一顿挂逼面在哪，已经算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林小也不嫌脏，学着我的样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边。她那双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嘴角还挂着那股子傻笑。

    看着天上的大太阳，我的思绪一下子就飘远了。

    恍惚间，我好像不在三和，不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绝望的地方。我好像回到了老家，回到了那个只有蝉鸣和风声的午后。

    那天我也是这样，躺在自家田埂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晒着一样的太阳。那时候多好啊，没那么多烦心事，最大的愁事也就是牛吃没吃饱。

    突然间，我鼻子有点酸。

    我想家了。

    我想我妈了。

    出来混了这么久，混成了这副人模狗样。别说出人头地了，现在连那是自己的身份证都保不住，还被人追杀得像条丧家之犬。

    我一直想联系家里，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哪怕是听她骂我两句也好。

    可是我不敢。

    因为我混得不好。

    我突然有一个执念，但绝不能就这么死在三和，烂在三和。我要活着，我要闯出一片天地，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活下去。

    我得先安全地离开三和这个鬼地方。

    我正想着事，感觉眼前一黑，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

    我睁开眼，就看到林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正趴在我跟前。她两只手撑着下巴，那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紧紧地盯着我。

    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好奇，好像在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我没好气地说了句。

    她听不见，但这不妨碍她看懂我的表情。她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我的脸，又指了指天，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似乎在问，你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坐起身来，看着她那张干净得有点过分的脸。

    “我想家了。”我放慢了语速，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房子的形状，又指了指远方，“想妈妈了。”

    我问她：“你懂不懂？”

    林小看着我的手势，眨巴了两下眼睛。她还是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

    然后，她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她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又倒在一边，伸出手，紧紧拉着我的手。

    她的手心热乎乎的，带着汗。

    我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一直晒到太阳下山。

    直到我的手机响起，接通后红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传来。

    “吃饭了！死哪去了你们！”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拉着林小下了楼。

    回到那个又小又挤的出租屋，红姐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这次不错，红姐打包了三份饭盒回来。有肉有菜，比挂逼面强了一百倍。

    我们三个就蹲在地上，捧着饭盒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红姐突然停下筷子，看了我一眼，脸色有点严肃。

    “刚才我出去买饭，听到了点风声。”

    我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什么风声？”

    “东北佬和黄峰，现在发了疯一样在找你。”红姐压低了声音，“他们放出话来了，出一万块，让三和的人来刮你。谁要是能把你捉回去，就能领一万块钱。”

    “咳咳！”

    我差点被一口饭噎死，赶紧锤了两下胸口，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

    “一万块？”我瞪大了眼睛，“我这条烂命这么值钱？”

    在三和这地方，一万块那是巨款。为了这一万块，那些挂逼老哥能把亲爹都卖了。

    我看着红姐，半开玩笑地打趣道：“红姐，你不会为了这一万块，把我给卖了吧？”

    红姐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滚蛋！老娘是那种人吗？我要是真想卖你，当初就不会费那个劲去局子里捞你出来。直接让你烂在里面多好。”

    我嘿嘿一笑，心里头暖暖的。

    我知道红姐虽然嘴巴毒，又是做那种生意的，但她是真讲义气。在三和，这种义气比金子还稀罕。

    我又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盯着红姐的眼睛问：“红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赵丹让你捞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赵丹现在在哪？”

    我想来想去，除了赵丹，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帮我。而且红姐跟赵丹，关系也不错。

    红姐听到“赵丹”这个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没回答。

    “红姐？是不是啊？你知道她在那里？对不对？”我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吃你的饭！哪那么多废话！”红姐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有点不耐烦。

    看她这反应，我心里基本就有数了。

    十有八九就是赵丹。

    我刚想再问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挺急。

    我吓得浑身一紧，手里的饭盒差点扔出去。

    红姐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到门口，也没开门，隔着门板喊了一嗓子：“谁啊？”

    “红姐，我想修车！”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应该是这附近的老熟客。

    红姐松了口气，转过头，指了指楼顶的方向，对我努了努嘴。

    “上去，把饭带上去吃。”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没吃完的饭盒，拉起还在那傻吃傻喝的林小，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楼顶。

    我跟林小坐在楼顶的水泥台上，就着晚风，继续吃那半盒冷掉的饭。

    接下来的两天。

    都是这样过的。

    白天，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我们就在楼顶找个阴凉地儿躲着。

    晚上，红姐在下面“做生意”，或者出去拉客，我就跟林小在楼顶吹风。

    这日子过得，平淡。

    这也是我来三和之后，难得平静的日子。

    不过，这两天下来，我跟林小倒是混熟了。

    这姑娘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也不会说话，但人挺单纯。

    有时候，她会跟我比划着手语。虽然我大部分时候都看不懂，但连蒙带猜的，总算能交流个大概。

    但每次都以傻笑结尾。

    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心里头既羡慕，又觉得憋屈。

    我是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的，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个女人的出租屋楼顶上吧？

    而且，那悬赏一万块的消息，就像把剑一样悬在我头顶。

    三和这地方不大，藏不住人。红姐这儿虽然暂时安全，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那个来修车的老哥眼尖，认出我来了，那我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太憋屈了。

    我要逃出去。

    第三天晚上。

    红姐照例打包了饭盒回来。

    我们仨蹲在出租屋吃饭。

    我扒拉了两口饭，把饭盒往地上一放，看着红姐，很认真地说道：“红姐，我想走了。”

    红姐正在抽烟，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

    她拍了拍裤子，抬头看着我：“走？去哪？外面全是找你的人。”

    “不知道去哪。”我摇了摇头，“但总比烂死在三和好。我也不能一直赖在你这儿，万一连累了你，我心里过意不去。”

    红姐沉默了，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叹了口气：“行，你想走就走吧。我也知道，这地方困不住你。”

    “什么时候走？”她问。

    “今晚。”我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趁黑走。”

    红姐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在行李箱里面，翻出一件衣服。

    “把这个换上。”她把袋子扔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件女式的长款外套。

    接着她又给我找了一顶那种帽檐很大的遮阳帽，甚至还有一个口罩。

    “穿上这个，大晚上的，只要你不说话，没人能认出你是男是女。”红姐说。

    我二话不说，直接套在身上。

    衣服有点紧，勒得慌，但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戴上帽子，拉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红姐围着我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还行，像个高个子的男人婆。”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塞到我手里。

    “拿着。”

    我一摸那厚度，大概有两三百块。

    “这……”我手一缩，想拒绝，“红姐，这钱我不能要。我在你这白吃白住好几天了，哪还能要你的钱。”

    我知道红姐赚钱不容易，那都是皮肉钱，是一次次被人糟蹋换来的。

    “拿着！”红姐把脸一板，硬是把钱塞进我口袋里，“这是我这两天赚的，不多，就两百块。你出去总得吃饭，总得坐车吧？没钱你寸步难行。”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我摸着口袋里那带着体温的钱，眼眶有点热。

    我看着红姐，郑重地点了点头：“红姐，这钱算我借的。以后我发了财，一定百倍还你。”

    “行了行了，别吹牛逼了。”红姐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你能活着离开三和，别被人打死在路边，就算是对得起我了。赶紧走吧，趁现在没人。”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压下去。

    “红姐，保重。”

    说完，我拉了拉帽檐，转身就往外面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衣角。

    力气不大，但很坚决。

    我回头一看，是林小。

    她站在一边，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死死地盯着我。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我。

    毕竟这几天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她可能把我当成了朋友，或者是那个唯一愿意陪她晒太阳的人。

    我冲她笑了笑，虽然隔着口罩她看不见。

    “林小，我要走了。”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我要是安全了，发财了，一定回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

    说完，我想把衣角从她手里扯出来。

    可她抓得更紧了。

    她拼命地摇着头，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什么，嘴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见我要走，她干脆两只手都抱住了我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我身上了，死活不撒手。

    我有点懵，看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求助地看向红姐：“红姐，她这是怎么了？”

    红姐看着林小，眼神有点复杂。

    她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林小的肩膀，似乎在安抚她。

    然后，红姐抬起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林小说，她想跟你走。”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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