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意想不到的人

《 我在三和那几年 》 封面

    那领头的治安队员听到我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没有身份证？”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就跟在菜市场挑拣烂白菜一样，“没有身份证就去补啊！跟我们说干什么？我们是治安队，又不是办证的。”

    在他看来，我这种在三和混的挂逼，身上没身份证，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要是每个没身份证的挂逼都得被他们带回去，那他们那小小的治安所，早就被挤爆了。

    也可能，他们今天晚上心情不错，懒得跟我这种烂命一条的挂逼计较。

    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不远处还在那蹲着抽烟的二愣子他们。那几个家伙的眼神，就跟狼一样，死死地盯着我这边。我毫不怀疑，只要这几个治安队员一走，他们立马就会像一群饿狼一样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

    现在，这几个治安队员，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必须得紧紧抓住。

    “阿sir，我不敢走。”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带着点哀求，“我一走，他们肯定得弄死我。你们行行好，就带我走吧。”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另一个年轻点的治安队员不耐烦了，他走上前来，用手里的橡胶棍戳了戳我的胸口，“我们凭什么带你走？你是犯事了，还是怎么了？我们只负责巡逻，不负责给你当保镖！赶紧滚蛋，听见没有？再他妈跟着我们，信不信我真把你带回所里去？”

    我就是等他这句话。

    我挺起胸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说道：“行啊！你们带我回所里啊！我没身份证，按照规定，你们就该把我带回去调查！”

    我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治安队员都愣住了。他们可能从来没见过我这么上赶着想进局子的挂逼。

    “行了行了，别理他，我们走。”领头的挥了挥手，不打算再跟我纠缠。估计是把我当成神经病的。

    可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他们一走，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我赶紧又跟了上去，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紧紧地贴在他们身后。他们走快，我也走快，他们走慢，我也走慢。

    最后他们受不了我，把我带回去盘问一顿。

    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怎么正眼看我，那态度，就跟在处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最后，没收我的随身物品，就将我被带进了一间又小又闷的“小黑屋”。

    “小子，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关门前，那个领头的治安队员，站在门口，对我说道，“你要是没钱交罚款，或者没有人来保你出去，过两天，我们就直接把你送到樟木头收容所去。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自己掂量着办。”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和不屑。在他看来，我们这些三和挂逼，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没必要在我们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去樟木头收容所？我心里暗笑一声。虽然听人说，那地方跟人间地狱一样，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个儿出来。但总比现在出去，被东北佬那帮人给打死在三和的某个角落里强。

    至少，在樟木头，我还能活着。

    “砰”的一声，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上了锁。

    房间里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我摸索着走到那张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床板前，直接就躺了上去。虽然床板硌得我骨头疼，房间里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霉味，但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找我麻烦。在这里，我至少是安全的。

    我抱着自己的胳膊，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梦里给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喂！起来！赶紧起来！”

    一个粗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我就感觉有人在用力地推我的肩膀。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一个治安队员正站在我床前，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干嘛？”我揉着眼睛，声音还有点沙哑。

    “别他妈睡了！有人来保你出去了！赶紧的！”那治安队员催促道。

    我听到他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有人来保我？

    我一个在三和无依无靠的挂逼，爹不疼娘不爱的，谁会闲得蛋疼，跑来保我这么个废物？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东北佬他们。

    该不会是东北佬，或者黄峰那头肥猪，想把我从这里弄出去，然后在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给做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阿sir，”我看着那个治安队员，声音有点发抖，“谁……谁来保我？”

    “你他妈哪来那么多废话！”那治安队员瞪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的，“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待会儿见到了不就知道了？赶紧的，别他妈磨磨蹭蹭的！”

    看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我只能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那间小黑屋，外面的灯光有点刺眼。我跟着那个治安队员，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前面的大厅。

    刚一进大厅，我就看到了那个来保我的人。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巴也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怎么也没想到，来保我的人，竟然是她。

    红姐。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到我出来，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安心。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红姐怎么会来保我？我们俩，虽然认识，但关系也就那样，还没好到她会为了我，特地跑来治安所捞人的地步。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红姐已经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她交了罚款，从一个框子里拿回了我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和手机，然后对着那几个治安队员，连声说着“谢谢，谢谢几位阿sir，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几个治安队员看她态度这么好，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她赶紧把人带走。

    “走吧。”红姐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胳膊。

    我这才如梦初醒，机械地跟着她，走出了治安所。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灰蒙蒙的，带着一丝凉意。街上的路灯还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我跟在红姐身后，心里还是犯嘀咕，那股子不安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红姐，”我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是……是谁让你来保我的？”

    我还是怕，这事跟东北佬有关系。

    红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她那张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别问那么多。”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我不会害你的。”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可看到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我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这情况，我除了相信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只能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快早上六点了。三和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聚集。都是些跟我差不多的挂逼老哥，一个个睡眼惺忪，面黄肌瘦，蹲在路边，等着中介过来招日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廉价烟草和隔夜汗水的味道。

    “饿了没？”走着走着，红姐突然开口问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我老实地点了点头。在治安所里待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跟我来。”

    双丰面馆这个点还没开门。红姐带着我，穿过三和广场，最后在一个人行楼梯下面，找到了一个早早就开门营业的小店。

    店门口挂着个简陋的招牌，上面用横幅挂着几个大字：河南大饼胡辣汤。

    小店不大，就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几条长板凳，但生意却出奇的好。来这里吃早餐的，大多都是些像我一样的三和老哥。

    “老板，两份胡辣汤，两个饼。”红姐对着正在忙活的老板喊了一声。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还有两个看着就干巴巴的饼，就端了上来。

    “吃吧。”红姐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眼前这碗卖相不怎么样的胡辣汤，闻着那股子辛辣又带着点肉香的味道，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拿起勺子，也顾不上烫，舀了一大勺就往嘴里送。

    那胡辣汤很稀，但味道却很足，辣乎乎的，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香味。一口喝下去，感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我又拿起那个干巴巴的饼，掰了一块，泡在汤里。那饼吸足了汤汁，变得又软又入味，就着那辣乎乎的汤一起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胡辣汤，一个大饼，全都干了个精光。连碗底最后一点汤汁，都被我用饼给蘸得干干净净。

    吃完，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红姐看我吃完了，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她让老板打包多一份。

    “走吧。”她站起身，对我说道。

    我跟着她，又走了一段路。最后，她把我带到了一栋看着就很破旧的出租屋楼下。

    这楼跟三和那些挂逼楼没什么两样，楼道里又黑又窄，墙上贴满了各种牛皮癣小广告。

    红姐领着我，一口气上了五楼。她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房的门。

    那是一间很小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几乎就占满了所有的空间。

    这就是红姐住的地方。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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