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妖27：会爬树的狗

《 魔岛童话 》 封面

    小区里，盲人奶奶有一只比成年猫大一点的小狗。毛茸茸的全身雪白，没有一丁点杂色，胖乎乎的好像要生小宝宝了似的，四只小短腿走路慢慢悠悠，肚皮差点蹭着地面，跟“爬行”差不多；圆乎乎的脑袋像个大馒头，小巧玲珑的耳朵直立着好像两个小混沌，两只小眼睛上面有两个黑点，好像长了四只眼睛；小尾巴总是翘起来卷曲着，脖子上还挂了一圈小铃铛，温温和和的模样里带有一点憨憨的呆呆的可爱。

    盲人奶奶下楼遛弯儿时，小狗狗总是走在前面引路，小铃铛发出“铃铃啷啷”的声音。盲人奶奶坐在花坛前晒太阳时，它有时候趴在奶奶脚前，有时候趴在奶奶怀里，有时候追赶飞舞的蝴蝶玩儿，有时候追赶小虫子玩儿……

    小区里的人除了我讨厌它，都非常喜欢它。

    我讨厌它有充分理由的，谁让它跟我重名，也叫毛团儿。

    它叫毛团儿也有充分理由，因为它长的确实像毛团儿。我叫毛团儿也有充分理由呀。妈妈刚生下我时，我就胖乎乎白净净像个面团儿。虽然我不像它那样全身毛茸茸的，可我姓毛——谁让我爸爸也姓毛，我又随了爸爸的姓呢！

    咱们小区里，我算不上第一小帅哥，也能排名第二第三，最糟糕也落不下第三名，竟然跟一只小狗狗重名，天上掉榴莲，偏偏砸在我脑门上——也太倒霉了吧！尤其我跟伙伴们在小区里玩耍时，盲人奶奶晒足了太阳，起身要回家，偏偏毛团儿追蝴蝶去了，奶奶开始呼唤：“毛团儿——毛团儿——”

    这时候总有小伙伴笑着提醒我：“毛团儿，有人喊你呢！”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呀！

    我三番五次、苦口婆心地建议盲人奶奶给狗狗改名。盲人奶奶总是执拗地说毛团儿已经叫习惯了，毛团儿也听习惯了，改了名字她老人家叫不习惯，毛团儿也听不习惯……你们一个叫不习惯，一个听不习惯，那我呢？我就习惯了吗？我就得必须习惯吗？

    臭毛团儿、破毛团儿、笨毛团儿、衰毛团儿……每次想起来我都忍不住骂几句，每次看到毛团儿我都忍不住骂几句。常常被认识的人听到了，总笑笑地说我，“这孩子怎么咬牙切齿地骂自己？癔症了吧？快回家吧！”

    谁癔症了？你们哪只眼睛见我癔症了？

    臭毛团儿、破毛团儿、笨毛团儿、衰毛团儿……你们不是怕不习惯吗？我非得让你们改了这习惯！

    我先给狗狗毛团儿改名叫“四眼儿”，故意当着盲人奶奶面一遍一遍地叫，还说“四眼儿”比毛团儿更贴切。

    盲人奶奶笑着说：“毛团儿不会同意的。再说，它又不戴眼镜。”

    我戴着眼镜呢！难道只有戴眼镜的才能叫“四眼儿”，难道让我这个毛团儿改名叫“四眼儿”？“四眼儿”能做狗狗名字，怎么可以做人的名字！

    狗狗毛团儿也冲我“汪汪、汪汪”地叫个不停，好像抗议似的。

    盲人奶奶又接话说：“看看，毛团儿也不同意。”奶奶很得意的样子，嘴角流淌着笑纹，眼皮也一挑儿一挑儿地跳着。

    岂有此理、不可理喻、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可忍我不可忍！臭毛团儿、破毛团儿、笨毛团儿、衰毛团儿……既然你们不同意，我就不客气了。爸爸是开诊所的。我偷了针头和针管，将妈妈烹制的辣椒油吸入针管，注入香蕉里。然后把香蕉扔给狗毛团儿。我家以前养过小狗狗，特别爱吃香蕉。我相信狗毛团儿也一定爱吃香蕉——至少看在我人毛团儿跟你重名的份上，也能吃上一口，一口就行。哼，等你吃了满嘴辣椒油的时候，我看你这个狗毛团儿还冲不冲我人毛团儿“汪汪”，恐怕得冲着天空“汪汪”，满地打着滚儿“汪汪”，屁滚尿流地跑着“汪汪”……

    哈哈——我宁愿笑掉下巴，宁愿满嘴牙齿稀里哗啦掉地上，长出一头头大蒜来。

    可我根本没有笑的机会，根本笑不出来——毛团儿看了看我扔给它的香蕉，冲我“汪汪”地叫了几声，轻轻咬住香蕉跑到不远处的垃圾箱前，嘴巴一松，扔掉了。又冲我“汪汪”叫了两声，跑回几步，又转身跑回去，咬住香蕉脑袋一摆，把香蕉扔出两三米高——它想把香蕉扔进垃圾箱，可惜香蕉落在了外面。

    嘿——竟然有不吃香蕉的狗狗！

    毛团儿看看落在垃圾箱外面的香蕉，转身冲我又“汪汪”了两声，轻轻咬住香蕉又摆头扔出去，结果又落在垃圾箱外面。它又咬住香蕉……直到第五次才把香蕉扔进垃圾箱，然后冲我“汪汪”着跑到盲人奶奶脚前趴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不吃香蕉，总该吃香肠吧！

    我将厨房里的香肠切下一段，仍然把辣椒油注入其中，然后下楼扔给毛团儿。嘿嘿，哪有狗狗不吃香肠——它还真不吃！还把香肠当成垃圾叼到垃圾箱旁边，跟上次扔香蕉一样，扔了三次，把香肠扔进垃圾箱！

    嘿——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翻出被爸爸三令五申禁止使用的弹弓，捡了十几个小石子，隐蔽在另一个花坛后面，朝毛团儿打了一弹弓。“当啷”一声——我打弹弓，当年可是百发百中的，尽管几年不敢玩儿了，准头仍然不减当年——石子正好击中毛团儿。毛团儿本来趴在地上仰头欣赏蝴蝶的舞蹈，被石子击中，竟然一声也不“汪”，“嚓嚓嚓嚓”响了四声，站立起来，好像四条腿能伸缩似的，顿时比平时长高了许多，朝我这边望了望，然后撒开四条腿“汪汪”叫着朝我冲来……

    哎呀妈呀，它竟然发疯了！

    我吓的扔掉弹弓起身就跑，不是跑，而是逃，屁滚尿流地逃……别看我长的胖乎乎有点虎头虎脑的样子，从来不参加运动会的短跑，但是逃跑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没想到胖乎乎的狗毛团儿，平时看起来憨憨呆呆笨笨的样子，追起人来速度竟然比我这个人毛团儿快，要快很多。本来我们之间有四十米，一会儿工夫已经不到二十米了。

    怎么办？

    前方有几棵梧桐树，很高很粗的梧桐树。我冲过去抱住一棵树“蹭蹭蹭”爬了上去。当年，爸爸像我这么大的时候生活在农村，经常跟伙伴们玩儿爬树比赛，每次都是冠军。至今，爸爸仍然把爬树当作最好的健身运动，而且把爬树技巧倾囊传授给了我。所谓名师出高徒，我的爬树技能也一点不含糊，几分钟就爬到十几米高。然后，我骑在一根树杈上朝下看：臭毛团儿、破毛团儿、笨毛团儿、衰毛团儿……有本事你也爬上来！哼，没听说过世界上有会爬树的狗狗……

    我刚刚有一点点得意，马上又心凉半截。

    毛团儿竟然会爬树，而且爬树的本领比我强多了。你到底是狗还是猫啊？难道你是猫的基因变异变成了狗的模样，而其实还具备猫的功能，那你抓耗子去呀——坏了，你上来，我怎么办？我想下去，被它拦着。我想跳下去，这个高度我怎么敢？我又不是猫，长了根能平衡身体的大尾巴。

    毛团儿一点也不客气，像一团毛似的往上趴着，像猫一样敏捷。

    我发现它眼睛里的愤怒快要燃烧了，一副要把我当香肠吃掉的样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急中生智，我灵机一动，我聪明绝顶……我掰下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杈，朝毛团儿抽了下去——小样儿，有本事你也掰根树杈抽我呀！突然，我感觉树杈变沉了。臭毛团儿、破毛团儿、笨毛团儿，衰毛团儿……竟然跳到我手中的树杈上，竟要抄近路进攻我。我吓的急忙松手，嘿嘿——“嘭”一声，毛团儿掉到了地上。

    我急中生智，我灵机一动，我聪明绝顶……我又掰下一根树杈：“小样儿，来来，再上来，再上来……”

    毛团儿翻身爬起又开始爬树，依然先前那般灵敏，那般快速。

    嘿——你还真有点持之以恒的精神！我将树杈上的小细枝掰断，再也不害怕了：你不是毛团儿么，我把你抽成腊肠——没想到狗毛团儿爬到几米高时，突然叫一声跳下去朝盲人奶奶跑去，比刚才追我这个人毛团儿的速度还快。没听见盲奶奶呼叫它呀！什么情况？我从树上下来，慢慢靠过去，我要看个明白。

    爸爸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了，摸摸盲奶奶脉搏，急忙拿出几片药给奶奶服下。一会儿工夫，盲奶奶长出一口气：“谢谢你呀，毛医生——”

    “还是谢谢你的毛团儿吧。”爸爸笑呵呵地说，“要不是它及时给我发信息，再迟一会儿，您老人家这口气可能真就上不来了……”

    “毛团儿发信息——”我愣愣地看着毛团儿。

    毛团儿也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愤怒一点儿没有减少。

    “毛团儿可不是普通狗狗……”听了爸爸的解释我才知道，毛团儿是一只多功能仿生机器狗，不但能陪伴盲奶奶，为盲奶奶导盲，让盲奶奶开心，还能适时接收盲奶奶手表上发出的病情变化信号，然后，马上拍击胸部按钮，把奶奶病情变化和所在位置的信息传输到爸爸的手机上——原来他们之间早有“预谋”……

    我突然不再讨厌毛团儿了，开始觉得跟它重名是一种荣耀，朝它竖起大拇指。

    毛团儿眼睛里的愤怒倏然不见了，朝我“汪汪”两声，声音像阳光一样温暖。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大热的天儿，狗狗们都张着嘴伸出舌头喘息，因为狗狗舌头是重要的散热器官，而狗毛团儿的嘴巴一直闭着——嗨，这么明显的特征我居然视而未见！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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