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天趣话：红尘境百魅千妖15

《 民间通俗故事 》 封面

    运作老公计划：

    作为一个以文学创作为主业，而非打着创作幌子搞名堂的人，甄而实最讨厌的就是各种毫无意义的社会活动。

    近些年来，文学活动越来越多，不但各种名目五花八门，就其内容与形式而言，亦可谓“百花齐放”。也真难为了那些“策划”“运作”人。

    “策划”与“运作”是这个时代的新词。

    甄而实有点讨厌这俩新词。

    不是词语本身不好，而是人们为了表现自己的与时俱进，无论做什么都使用。用得不当处令人作呕。

    如某友来电话说：“老兄，我策划好了今天的午餐，就等您来运作了。”

    放下电话，甄而实直打喷嚏，比得了非常感冒还难受。

    因这样的电话过频，他干脆将住宅电话升级为来电显示，又换了高档一点的电话机，启动语音报号功能。

    再来电话先听语音报号，再看来电显示，然后确定接还是不接。对于那些不敢落实目的的电话，一概拜托“电子邮箱”转达。

    “电子邮箱”果然可爱到了极处，从来不辱使命。对于毫无意义的活动，便将脸一嗔：“对不起，我家先生日前出访南州，届时无法到达，故而不能奉命。望谅！”

    当然邀请者务必在玄武州、东域或者西域搞活动才可如此回答。若是邀请人在南州，“电子邮箱”只能说“我家先生出访西域，届时回不来”等语。

    有些人恨透了他的“电子邮箱”，甚至居心叵测者想通过病毒感染，使其长期休假。可他的“电子邮箱”体质健壮，五毒不侵。

    当然，她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

    本月十日，甄而实就不得不远涉崇山峻岭，来参加高名空的作品研讨会。

    高名空何许人，创作成就几何，甄而实丝毫不知。

    只是恩师严命不得不从。

    其人是如何搬动恩师的，或者他通过什么人的什么人搬动恩师的，甄而实依然不知。只是本月九日，他到达了研讨会地点，却不见高名空其人。

    次日研讨会正式“运作”了，仍然未见其人。

    “运作”二字系本研讨会发起人、主持人、研讨会主任等职于一身的贾女士口中吐出。

    未见高名空其人，到有多位知名好友相逢，有的虽未谋面，却闻名久矣。今异地相逢，自然都有一番亲切。

    暗中甄而实在想：高名空其人虽从未闻名，但其能量决不可低估。因同代的几位文学巨匠均以齐聚了。

    主角未至，招待毫不怠慢，只是忙坏了主持人贾女士，四处撒下人马寻找高名空，所有能用得上的通讯设备都用上了。

    甄而实等人却不怎在意。

    众多好友相聚，惺惺相惜，自有说不完的话题。

    七天研讨会整整过去了一半。

    第四天中午，高名空“千呼万唤始出来”了。其人风尘仆仆，俨然刚从刮风的大地里播种回来，不但满身尘土，也满身土气。

    一身着装也过褴褛，看人时眼睛总张开三分之一。

    非因羞涩不敢见人。主持人说“他看人就这种看法”。

    连看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这人也过非凡些了。

    后来我们才搞清楚，高名空衣衫之褴褛，其实并非衣衫褴褛，而是受形象所致。无论什样高贵衣衫，只要穿在他身上都会变得褴褛不堪。

    褴褛人怎也穿不出非褴褛之装。

    高名空先向大家检讨了这几天的去处。

    因突来灵感，躲进孤山上一个被人废弃的茅草棚内写小说去了。他说他写作时必须静，环境必须优美自然。

    他说他的创作是“绿色食品”，只有在绿色的天地间才写得出来。

    然后向大家说“对不起”，还朝大家鞠躬赔礼。

    不知大家果真因他的赔礼对他原谅了，还是因这几天每人都做了许多早想做的事情，并没浪费时间，而对他的迟到和是否存在感觉无所谓，还是被他的怪异冲淡了对他的忿恨，反正没人说什么。

    他带来四本文集，是一个系列，名为《高名空散文集》、《高名空短篇小说集》、《高名空中篇小说集》和《高名空随笔集》。

    每集都有四十余万字。

    文集“策划”精美，“运作”高档，瞥上一眼都觉新鲜，无人不为之咂舌。

    他将文集一一签上名，盖上篆字印，一一分发下来。口中不断说：“写的不好，请多多指教！写的不好，请多多指教……”没人有任何表示和反应，但都一一接过文集来。

    之后的安排是，他们每个人都回自己的房间，阅读高名空的大作。一日三餐定时，非常丰盛，午后与晚间有歌舞活动，随个人爱好和意愿参加。

    甄而实最讨厌的就是应酬和活动，自然书看得最快，也最认真。

    这到不是他对高名空突然有了兴趣，而是职业习惯。忽然，他将《高名空中篇小说集》向地毯上一摔，抓起茶杯，将杯中温茶一口饮尽，举起茶杯，愣了一愣才住手。

    他差点将茶杯给摔了！

    他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回，拿起日记本和钢笔走出宾馆，就近进了一家网吧，开始登录上网。

    他在“松山老虎”页上，找到了网名“松山老虎”的中篇小说“世纪绝杀”，果然与《高名空中篇小说集》中的“世纪杀绝”，除了主要人物名称不同外，其它根本没什两样。

    甄而实又进入“眠花岛冲浪人”页，查到了中篇传奇小说。这是传奇文学作家铁岭老头儿发表在网上的新作。

    同样，除了主要人物名称有所不同外，其余的根本没什两样。甄而实非常恼怒地下网回宾馆。他无需再查了，因高名空中篇小说集、散文集和短篇小说集中，都有多篇作品是他发表在自己网页上的。

    特别高名空的随笔集，其中大部分作品都来自甄而实的网络随笔集《为自己造海》。这部随笔集完全都是甄而实为女儿而写的。如今不同的是，完全变成了高名空为他儿子而写。

    “女儿”变成了“儿子”。到了需要各位唇枪舌剑那天，甄而实本想先发制人，让形象褴褛的高名空彻底褴褛一回。

    谁知，还没等甄而实开口，匆匆闯进来的铁岭老头儿先开了口。不知谁人给他送的信息，来得到是时候。甄而实还是第一次同这家伙见面。

    早听说他有一张铁嘴，果然不数语就将高名空剥得体无完肤。

    高名空的脸已经走形了。说不清是哭还是笑。接着“松山老虎”也站起来……“哈哈哈……你们这群混蛋！你们……”

    高名空狂喊着将眼睛转向主持人，举起手攥起拳头，看样子是要朝女主持人砸下去。可他的手举起来攥好拳头，人却一动不动了，接着，“咣当”一声，硬梆梆的摔倒在地。

    高名空气急突发心梗而亡。甄而实的火气也随之消亡了。

    据说，高名空热爱文学到了如醉如痴的程度。虽然从来没什成就。主持人出于同情和对他作品的热爱，出资为他“策划”和“运作”了这套文集，又出资“策划”和“运作”了这个研讨会。

    甄而实猜想，女主持人这样做不可能没有她自己的想法：将高名空一举“运作”成名，她手中这些文集也就成了热门货，那可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然她万没想到的是，她所热爱的高名空的这些作品，大多都是从别的人网页下载后，又加工而成。而她精心“策划”“运作”来的这些人，又都是那些作品的真正作者。

    甄而实等人本要讨个说法的，至少要赔偿经济损失。

    如今高名空作古了，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各自打道回府。

    后来听说，高名空生前生活过的那座城市，哄传高名空作品写得太棒，被同行“文人相轻”掐死了。《高名空文集》顿时成了热门货，被哄抢一空。那位女主持人狠赚了一把。

    甄而实笑笑而已。

    不久又听说：女主持人其实就是高名空的老婆。她本打算“运作”完这次“策划”，就同老公离婚的，没想到将老公“运”走了，自己成了富姐。

    这次，差点将甄而实气得大吐血！

    ……

    晕文症患者：

    今年三月，芭榆镇新镇长上任当天，命令秘书郭武臣写一份两小时的会议报告，然后再三叮嘱：“这是我出任芭榆镇镇长的第一个报告，一定给我写出水平，是高水平！”

    郭武臣感觉到了任务的沉重。

    如果写不出新镇长说的高水平，就很难在众人面前显示出新镇长的高瞻远瞩和雄才大略，那么，丢面子是小事情，让属下们看不起新镇长，他这个秘书将来还有好果子吃么？

    这些年做秘书工作，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感悟：领导不一定真有能力改变什么，不一定真能干点什么实实在在的好事情，但一定要说出点新鲜的，别人没听过的甚至不敢想的，不怕话大，不怕话空，就怕老生常谈，平淡无奇。

    不过，他也不怎么担忧，因为前任镇长在此地连任两界，所有的会议报告都出自他的手笔，每每受到赞颂——当然是赞颂前任镇长的口才，其实等于赞颂郭武臣。

    不过新镇长什么脾气，讲话什么特点，他一点也不知道，所以还是加了很多个小心。

    郭武臣吃住都在办公室，小心谨慎地写了两天，修改了三稿，然后满怀信心地将报告呈送给新镇长。

    说实话，前任镇长在的时候，他从来没这么卖过力气。

    新镇长刚刚上任，一定要给他留下好印象，这对于将来工作调转和仕途的发展都有好处。

    新镇长拿过报告一目十行地看了两页，脸色渐渐沉重起来：“不行，你没写出特点来。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你要写出我的特点，准确说，就是我的领导艺术和我的地区发展的战略眼光。重写。”

    新镇长的领导艺术有什么特点？

    新镇长的地区发展的战略眼光是什么？

    郭武臣不知道，新镇长也不介绍，就这样硬写，如何写得出来？

    郭武臣绞尽脑汁，又苦了两昼夜，重新写了一份报告，心想，这回总能过关了吧？

    “怎么还不如第一稿了？”新镇长只看了第一页，就扔到桌子上。“再有三天就开会了，你可要加把劲儿呀！”

    郭武臣实在没折了。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内，使劲地吸烟，忽然想起以前和其它几个部门的秘书在一起喝酒聊天，一个秘书说：“我们单位新来的头儿，水平实在平庸，可口味却不一般……

    ……我给他写会议报告，写了七稿都没通过，后来你们说怎样？

    ……我不写了，回家睡大觉。在他正式开会前十分钟，我把第一稿给他送去，让他根本没有看的时间，自然就没毛病了。会议结束之后，还说‘嗯，这篇稿子写得好，写得好’……”

    “对！就这么办！”郭武臣将第一稿从电脑的文件夹中调出来，将几个小标题做了一些改动，输出来，就算完成任务，然后躺在沙发上睡起大觉来。

    是应该好好补补觉了，这几天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实在太辛苦了。

    突然有人敲门。郭武臣急忙开门，原来是新镇长原单位的张秘书，二人认识。“哎，您可是稀客，快请！”

    张秘书也不客气，进来刚坐下就不由地叹息一声，从包内拿出一份报告来。“我是求救来了。这是给我们镇长写的报告，请您过目。”

    “什么意思？”郭武臣一下愣住。

    张秘书说：“是这样。你的前任是我的现任，我的前任变成了你的现任。我给我的现任你的前任写的会议报告，怎么都不满意，已经第九稿了，没办法，只好请您老兄帮忙。”

    说着把两条中华牌香烟放在桌上。

    郭武臣拿起报告，一边看一边由衷地赞叹说：“好，好，好……”

    张秘书却苦着脸：“老兄，你就别挖苦我了。天下秘书一家人，帮帮忙吧，不然我的前途就没了。”

    “老兄，不是我不帮你，我正被我的现任你的前任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帮不了你呀！”郭武臣也苦着脸说。

    “再不，把你以前给你前任写的报告给我参考参考？”张秘书灵机一动。

    “对呀，这是个好办法！”郭武臣如梦初醒，将以前给前任写的报告选了几份发送到张秘书电子邮箱内，然后让张秘书带走两条中华牌香烟，“也请你把给你前任写的报告发给我几份？”

    “既然我们互通有无了，那就别客气了，香烟，一家一条！”张秘书毫不客气地拿走一条香烟。

    郭武臣坐下来等候张秘书到家发送材料，忽然想到了什么，机灵一下站起身走进阳台朝外望，苦苦地思索着。

    张秘书折了回来，敲门进屋：“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心有灵犀一点通。”郭武臣急忙请张秘书坐下，拿起电话拨通县长秘书的手机，“一会儿呀，我派人给您送去两条香烟。嗯——也想拜读拜读您给县长写的最新报告……”

    一会儿时间，郭武臣的电子邮箱里出现一份邮件。他打开来看了看，发送给张秘书一份，然后把两条香烟落在一起：“我一会儿快递过去吧。”

    “有劳郭兄了！”张秘书告辞。

    郭武臣在电脑上设定了新文件名，将县长的会议报告内容复制一些段落下来，粘贴到新文件内，又将张秘书以前给前任写的报告复制一些段落下来，粘贴到新文件内，段落之间增加一些过度内容，把牵扯到的地名全部改为“芭榆镇”，然后细读一遍，总觉得有些乱七八糟。

    如果把他这几天写的报告比做香蕉橘子，那么，这篇拼凑而成的报告只能是一筐已经腐烂得臭气熏天的萝卜白菜。

    但他知道没办法，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人家得意这口儿。

    突然间，郭武臣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口中呕吐不止，接着昏倒地上。

    好在门开着，很快被人发现，及时送进医院抢救……

    住院的几天里，芭榆镇衙门上上下下都在传送郭武臣的美名：为了工作，为了支持新镇长工作，病倒在办公室里。

    当然，背后有人说什么，暂时还传不到郭武臣耳朵里。

    出院后，郭武臣将报告从电脑里输出来装订好，给新镇长送去。

    新镇长仍然一目十行地扫了两页，不住地赞叹：“好，好，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伙子，你进步可真快呀，好好干吧，你会大有前途。而且，你不顾身体健康情况支持我工作，你绝对大有前途的……”

    郭武臣笑笑，又呈送一份报告：辞职报告。

    辞职后的郭武臣弃文从商，发誓再也不写文章，甚至连书也不看了，经商后无法逾越的合同问题，全部交由律师代劳。

    因为只要看到由文字组成的文章，他就会头晕，看久了还会呕吐，然后昏倒，需要住院抢救才能醒来。

    妻子曾悄悄请教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郭武臣患的是“晕文症”，就是被那些无数次抄袭无数次重复的、无病呻吟的空话套话大话假话组成的文章污染了心灵，结果无论看到什么文章都会血液上涌头晕目眩，无法忍受，以至于呕吐不止直至昏迷。

    医生建议不再看带有文字的东西，包括简单的生活用品说明书在内，但可以听，而且只能听古诗词的配乐朗诵，听古代优美散文的配乐朗诵，听优美的古典音乐……

    不要刻意安排，不要强迫他去听，要做得巧妙，让他无意识地慢慢融入其中，慢慢净化内心……

    最后，医生强调：千万不要让他接触现代人、尤其现代作家写的文章，只要遇到抄袭的桥段，他的病情会突然加重，甚至走火入魔、病入膏肓……

    ……

    目标编号033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1465/3458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