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天趣话：红尘境百魅千妖11

《 民间通俗故事 》 封面

    食客与病客：

    “看病去百治，吃饭去百鲜”，差不多成了东郭人的时尚。

    “百治”指的是百治医院，“百鲜”指的是百鲜美食城。

    “百治”是东郭城最大的私立医院，虽说费用比一般医院要高许多，但各科都是专家坐诊，治愈也率高。谁能去这家医院治病，出来后都可以显示一番，因为可以证明自己是个有钱的贵族。

    百治医院的院长姓艾，名福德，是个秃子，人们通常都叫艾秃子。

    人都说“十个秃子九个能”，一点不假。艾秃子原本是个兽医，给牲畜看病赚了钱，便觉得“兽医”这俩字不如“医生”俩字好听，再说，一提医生，人人尊敬，一提兽医，人人敬而远之。

    仿佛兽医干久了，人也有了牲畜本性了一样，所以改行开了一家给人看病的诊所。

    开诊所要有一个主打项目，才能扬出名去，才能有患者上门，也才有钱可赚。

    艾秃子觉得给牲畜看病，最拿手的是治疗口蹄疫，和人的皮肤病有些相似，便挂出了“祖传秘方，治疗皮肤病”的招牌。

    至于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无人考究，反正艾秃子这样认为。

    人说“治病不治癣，治癣必打脸”，说明癣病难治的程度。可艾秃子偏偏就弄到了秘方，十个癣病九个能治好，结果一时之间名声大噪，方圆数百里的癣病患者纷纷上门求医。

    他也随之提高价格，未出五年，便发了大财，于是建起了这家“百治医院”，从中医到西医，共有五十多个科室，而且医疗设备先进。

    各科坐诊的医生，都是从各地大医院高薪挖来的名医。

    一般大医院看不了的病，他这里能看，一般大医院做不了的手术，他这里能做，这使艾秃子如虎添翼，牛上加牛。

    事业有了成就也就有了钱，有了钱也就有了名，有了名也就有了地位。

    艾秃子觉得人到中年，应该加强营养，好好享受生活，所以每天中午都去百鲜美食城用餐，一连去了三年。

    这里的美食也是东郭城一绝，比如“药材炖斑豹”、“红烧梅花鹿”、“红烧山龟”等，都不是一般饭店所能有的，更不是一般厨师能做得出来的，价格自然不菲，若非有钱有地位有职权的，谁也没有胆量进去品尝。

    百鲜美食城距百治医院并不算远，艾秃子驾驶着奔驰，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这里有他的专用包厢，里面不但能看电视，还有VCD能欣赏音乐，还有散发着香气的鲜花……

    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布置的，要多幽雅有多幽雅。

    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用餐，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何况还用着美食。

    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将艾秃子请进他的包厢，帮忙脱下他的上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摆好椅子。艾秃子坐下，看了服务员一眼：“今天高兴，多一个菜。还是药材炖斑豹，红烧梅花鹿，再加一个红烧山龟，红酒一瓶。”

    服务员忙说：“对不起，艾先生，红烧山龟没有了。”

    艾秃子又看一眼服务员：“那算了，就俩菜吧。”

    服务员转身下去，须臾之间，美酒佳肴都端了上来。

    艾秃子一边欣赏音乐一边品尝美味。

    忽然，百鲜美食城老板刘家起推门进来。

    艾秃子是这里的老主顾，自然相互认识，见他面上有些慌张，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家起在他对面坐下，叹气道：“唉，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各个部门还有防假办都来了，搞特摸了各饽饽的什么联合大检查。”

    这话引起了艾秃子的同情。

    他也有过这样的遭遇。

    只要这些人想找麻烦，鸡蛋里都能给你挑出骨头来。

    他也叹息一声，然后说：“人常说‘惹不起躲得起’，可对这些人，咱们是惹不起也躲不起。”说罢喊服务员拿来一套餐具，亲自为刘家起倒了一杯酒，二人一边饮酒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小声抱怨起来。

    一阵脚步声从一楼传来，正好在艾秃子这间包厢前停下。

    一个男人气愤地呵斥道：“老板真没在家么？”

    女人回答：“没有，真没在家。”

    看来是领班的服务员。

    “你们这叫什么饭店？啊？还美食城呢！”刚才那男人的声音，“把猫肉当斑豹肉，把山龟肉当梅花鹿肉，你们坑了多少人，啊……”

    艾秃子一愣，盯着眼前的“药材炖斑豹”，夹起一块肉轻声问刘家起：“原来这是猫肉？”

    刘家起眼睛发直，低头不语。

    艾秃子又盯着眼前的“红烧梅花鹿”，夹起一块轻声问：“这是山龟肉？”

    刘家起抬头看一眼艾秃子，额头上冒出冷汗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俩菜，艾秃子在他这儿一连吃了三年，如今露了馅，如何向人家交待？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应对的话来。

    “怪不得我要红烧山龟，服务员说没有，原来怕露馅！”艾秃子说着站起身，抓起酒杯就向刘家起头上砸下，然后愤然离去。

    出门时身后传来刘家起的“哎呦”声，看来这一杯子砸得不轻。

    艾秃子回到医院，仍旧怒气难消，站在窗前，寻思道：自己是何等人物？竟然将猫肉当成斑豹肉、将山龟肉当成梅花鹿肉吃了三年，这要传出去，还不笑掉人们的大牙？花点冤枉钱是小事，可这人丢不起，一定要想点什么办法，整治整治刘家起，出出这口恶气。

    正想着，一辆奥迪停在医院大门前。

    车上下来一人，双手捂着嘴巴，急匆匆朝医院走来。艾秃子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正是刘家起。心想那一杯子肯定砸得不轻，准是来看病了，马上让秘书等在挂号室，弄清怎回事。

    秘书很快回来，说刘家起两颗门牙活动了，是来看牙的。

    艾秃子心中暗笑，知道准是那一杯子砸的，思想一下，向秘书吩咐几句。

    秘书忍不住笑着出去，去向各科室下通知。

    再说刘家起挂了号，去牙科要将两颗门牙拔掉。

    牙科医生用镊子拔下第一颗门牙，放在茶盘里，拔下第二颗时，镊子一松，门牙掉进了刘家起的喉咙。医生扒开刘家起嘴巴，往里看了看说：“对不起，牙齿已经到了喉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了，您找喉科去吧。”

    刘家起只得重新挂了喉科的号。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对不起，您的牙齿已经进入胃部了。您得去找胃病专家。我们这儿有胃科。”

    刘家起又去挂了胃科专家的号。

    胃病专家用X光检查后说：“非常抱歉，您的牙齿已经进入肠道了，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您得去肠道科。”

    刘家起只好再挂肠道科的号。

    肠病专家用B超检查后说：“怪哉！您的牙齿运动得太快了！又往下去了许多，赶紧去找“缸科”专家吧。”

    刘家起又挂了“缸科”的号，心想：这回到头了，医生没法再推托了吧！

    “缸科”专家让刘家起在床上摆一个“尸比股朝天势”，用内窥镜检查了一番，惊讶道：“哎呀，您这里怎么长了一颗牙齿？还是得去牙科吧……”

    ……

    水运多久长：

    小方大学毕业分配在市水管局工作。谁都知道水管局管水，却不是清水衙门，那里边的事相当有说道。

    所以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得来的。

    小方能进来全仗郑副局长的关照。

    因此他一进来就铁定是郑副局长的人了。

    郑副局长主管水务安全与大坝大堤的质量检查工作。这日小方正向他讨教厮混官场的秘诀，有人前来报案，说太阳湖北大坝加固工程作假，根本经受不住大水的冲击。

    小方听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方圆五百里水面的太阳湖东西南三面环山，北面是一条人工大坝。湖内水深高出地面800多米。距大坝北一公里远就是太阳镇衙门所在地。太阳湖大坝一旦塌方，会有五万人的生命和财产将在顷刻间被太阳湖水淹没。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今年年初水管局根据太阳湖大坝需要紧急加固的情况，拨款五十万元进行修筑。怎么就修成了豆腐渣工程？

    小方心急得头上都冒汗了。

    他一着急头上就冒汗。

    再看郑副局长紧锁了一会儿眉头，眉头上锁出一个大疙瘩，许久才倏然松开，非常热心地打发走告状人。让小方紧闭房门，然后他靠在沙发上又进行了一番认真的筹划。

    他一筹划事情时眉头就紧锁出一个大疙瘩。

    小方头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郑局，怎么办啊？这可不是小事情！”

    郑副局长抬头看着他，等眉头上的疙瘩松散开才问：“你知道工程承包人是谁吗？”

    “不知道。”

    “是付局长的亲亲小舅子。”

    “亲亲小舅子？”小方不明白，“天下有亲小舅子，怎么还有亲亲小舅子？”

    “就是这样……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好了，你是我的人，跟你直说了吧，亲亲小舅子就是比亲小舅子更亲一层的人。小三姐的弟弟或者哥哥。”

    “哥哥？应该是大舅子！”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什么是小三姐？那得比老公年龄小一倍还要多的人！这个人能有多大岁数？她哥哥能有多大？至少得比妹夫小上十几二十岁吧？怎么能是大舅子？”

    小方这才豁然开朗：“那我们也得管啊？这关系到五万人口的生命财产啊！”

    “管，当然得管！管，是我们的责任。不管，那是我们失职。我们不能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百姓。但是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管，这里面可有学问啊！如果管的时间和方法不当，管浅了，不起作用，管深了，恐怕管不了，还得把我们自己搭进去！懂么？”

    小方怎么懂啊？

    他觉得厮混官场的学问可真是奥妙无穷。

    郑局长一挥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

    “去哪儿？”小方还是一头露水。

    “现场勘察呀！我们必须要掌握第一手资料。”

    到了大坝上，唬得太阳湖管理站站长三孙子一般地迎上来，点头哈腰陪着局长和小方勘察大坝险情。

    其实哪里是勘察？就像游人游山玩水一样在大坝上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就被站长请进酒店喝酒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个都已喝得红头涨脸，小方还不见郑局长提起大坝工程质量问题，就有些忍不住问：“局长，咱俩今天来，不是还有事情吗？”

    站长一愣，不知他们要说的事情对他是祸是福，有些呆状。

    郑局长也是一愣，暗自筹划一下，眉头紧锁出一个大疙瘩，等松散开才一笑问小方：“你知道这位站长是谁吗？他可是咱付局长最亲的亲戚。来来来，今天来就是喝酒，喝酒！”

    小方这才明白，站长原来就是付局长的亲亲小舅子，不由得自觉地收敛了许多锋芒。古今中外谁敢得罪国舅！

    郑副局长继续开导小方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量是胆量，酒瓶是水平。酒风是作风，酒德是品德。懂不？喝！”

    “懂，懂懂，喝！”小方应付着，心中却说：“有酒不喝白不喝，反正掏钱的不是你和我。”

    站长这才放下心来，脸色也由青转红：“对，对对！感情深一口闷，感情好喝得着，感情厚喝不够。来，干！”

    第二天醒酒后，小方问郑局长：“郑局，你看那大坝有些地方的土还陷脚呢，怎经得起雨水冲击？咱还管不管？”

    “当然管！谁说不管了？从今天起，你按我说的去做，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口风。”

    “那当然！我是你的人！”

    “好！你想法设法给我弄一份雨季期间的详细天气预报。要市气象台的，省气象台的和国家气象台的，都要。还有，再给我做一份抗洪抢险方案，要大点手笔。别婆婆妈妈。”

    小方虽然不知郑副局长的用意，但还是认真照做了。

    几天后，郑副局长认真看着小方的方案，不住点头说：“好，好，好哇！果然有真才实学。唉！像你这样的人才留在官场中混，真是糟蹋了！”

    小方当然不知他留在官场中，怎就是糟蹋了人才。

    此后每隔两天，郑副局长就带着小方去太阳湖钓鱼，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即便运气不好，没钓着鱼，管理站站长也不会让他们空手回去。

    其实小方还不知道，郑副局长钓鱼是假，观察大坝险情是真。其它闲暇时间，郑副局长就埋头在各种天气预报资料上，有时候甚至研究到午夜。

    雨季要到了，郑副局长将小方做的防洪方案，和他对今年雨季期间雨量的预测书，一并交给了付局长。

    这个付局长才是真正的正局长。

    付局长看后，满意地点点头，在上面批了“同意”二字。

    郑副局长便依照这两份方案大张旗鼓地做起了防洪准备，并且成立了防洪指挥部，自己出任总指挥。

    雨季到了。先是一连几天连绵不断的小雨，继而转为中雨。有经验的人都清楚这样的天气最难晴天了。

    郑副局长表面忧心忡忡，内心里却不住地高兴。

    这天上午，他将头从天气预报资料上抬起来，眉头上的疙瘩松散开。

    想想，给市气象站打了电话，又埋头在资料上一会儿，眉头上又锁出一个大疙瘩，许久疙瘩松散开才对小方说：“通知防洪指挥部所有工作人员，从此时起不许离开指挥部一步，等我命令。另外，所有防洪一线人员集合起来整装待命，所有防洪物资和车辆必须到位。”

    果然下午二点多，中雨转成了大雨。

    傍晚时分，大雨又转成了暴雨。

    郑副局长稳坐在电话机前，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正在等待前线战士们的捷报。此时的太阳湖，雨水从三面山上汇聚成多条洪流，一泻千里般地直朝湖中灌下。湖水猛烈暴涨，大坝危在旦夕。

    太阳湖管理站的小站长哪里知道大祸就要临头？

    正同一帮狐朋狗友们在酒店里嬉戏玩耍。

    时至午夜了，郑副局长刚吃了两个面包，喝了几口矿泉水，突然电话铃响。小方急忙接过来，头上立刻冒汗了，慌慌张张对郑副局长说：“总指挥，太阳湖大坝塌方了！”

    郑副局长将水瓶往桌上一摔：“命令防洪大军，立即出发！”

    简直就是在顷刻之间，太阳湖水恶龙一般冲破大坝，将太阳镇五万人困在汪洋之中。直到次日下午才将洪水止住。

    好在救援大军赶来及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但老百姓却失去了他们借以栖身的家园和所有财产。

    事情过后，有人给上级检查部门写了匿名信，控告管理站站长承包工程弄虚作假，才有此塌方事故发生。

    通过立案调查，证实五十万修筑大坝款只用了十二万，剩下的三十八万都进了小站长和付局长的私人腰包。

    结果是，小站长进监狱，付局长被连累下台，郑副局长因防范措施得当，组织救援及时被提升为正局长。

    小方也因工作出色被提升为股长。

    太阳湖管理站的新站长，也换成了郑局长的亲亲小舅子。

    但有一个问题让小方百思不得其解。

    一次酒后，小方问：“郑局，如果我们早做防范，那老百姓不就不用蒙受损失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没有人倒霉，我们能有好运走么？这就是为官之道！”

    “啊——”小方终于明白这官该怎么做了。

    小方被提升为副局长的第二年，历史悲剧重演。

    因为太阳湖大坝塌方，郑局长亲亲小舅子被捕，郑局长受连累下台。小方副局长组织救援得力，被提升为正局长。

    只是管理站的站长之位还空着。

    因为小方局长两个异性亲亲小舅子，为争站长之位打进了拘留所。

    等这两个亲亲小舅子从拘留所出来，小方局长刚想到一个好办法来解决这个矛盾，一场反腐败风暴席卷而至，小方局长因行贿受贿被隔离审查。

    两个亲亲小舅子的姐姐，闻讯卷起所有家当逃走。

    还是原配夫人前来看他，临别时送他一句话：“带水份的好运永远不会长久。”可是，这句话对小方局长来说，实在是太迟了！

    ……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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