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不明茶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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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罡七星传 》 封面
行过丽景门,果如那小贩所言就是定力院,远远便望见大街之南高高耸起一座楼阁,那楼阁甚是高大,不过却几无灯火,似乎极其冷清,在这分外热闹的汴梁夜里反倒极不搭配。王云飞心想:“那里定是仪清楼了,不过怎么却跟那小贩说得大不相同呢?”又往前行,来到楼下,只见横额之上雕着“仪清楼”三字,确是自己所找寻之处,不过额下却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写着“大宋政和八年辛酉月乙酉日,开封府封”。
王云飞见状一惊:“好好的仪清楼,怎么就被官府给查封了呢?”拦住一位路人问了,那路人竟然不知,又问了几人,也只是知道这仪清楼是下午未时前后才被官府给查封的。王云飞心想:“未时前后我尚跟那人在一品阁喝茶。”忽然眼前一亮:“那人怎么如此凑巧,偏在那个时候有要事离去了?这仪清楼被封莫不是跟他有关?”忙问这楼内众人的去处。原来这里的人大都被抓了去,只一个小伙计逃了,官府尚派人全城搜捕。王云飞觉得十分奇怪,这仪清楼既是朝中官员集聚之地,怎么又会突然遭了这个变故呢,又问原因,怎奈却无人晓得。王云飞心中焦急:“这里是无极门的地方,晓晓她离开客栈后自是回到了这里,怕也受连累而给官兵抓了,我得想办法去救她!”当下急忙折回外城的同福客栈。
群雄见王云飞匆匆而回,左右不见程晓晓的踪影,皆问道:“帮主去了这么久,可有找到少小姐?”王云飞道:“城里的仪清楼被封,我担心晓晓也叫官兵捉了去。”群雄不知仪清楼是无极门开封分舵的所在,不禁奇了:“仪清楼被封,和少小姐被抓有什么关系?”王云飞于是将其中关键说与众人听了。马正龙道:“帮主不要着急,既是那开封府贴下的封条,想必人也是叫开封府给抓了,咱们不妨杀到开封府,把人都给救出来。”成无忧止道:“不可,京城重地,岂可如此胡作非为?帮主,依属下之见,不如咱们去找一下林道长,请他帮忙打探一下无极门弟子的情形。”王云飞喜道:“军师言之有理,我这就去找林道长。”说着即要离开客栈。
成无忧道:“帮主留步!”王云飞问道:“军师还有什么事?”成无忧道:“帮主,今天跟你一起喝茶的那人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们眼下也不得而知,假若仪清楼被封真的跟他有关,他绝对不会只想对付无极门一个而已。”王云飞道:“军师是说他们另有目的?”成无忧道:“属下担心,这人可能会对本帮不利。”见群雄都很讶异,又道:“当然,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未必可信。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谓王云飞道:“帮主,如果那人要借机对付本帮的话,帮主你一旦离开了这家客栈,我们这些人可就愈发危险了。”
王云飞也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点了点头,问道:“依军师来看,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去做?”成无忧道:“帮主最好还是先坐镇此地,我们就劳烦单宏兄弟再去趟林道长处,请林道长帮我打听一下。他常在那赵官家的面前,又有个当皇城使的徒弟,打探些消息定会十分方便。”王云飞道:“就依军师所言。”派单宏疾去找林灵姜,自己带人候在了客栈。
等到了亥时中,单宏赶回汇报,说是林灵姜已经和张如晦分头去开封府和皇宫打听了,叫他先行回客栈告知众人一声,一有消息,林灵姜必会与张如晦同来客栈禀明。王云飞心中最是着急,想着如不是自己当初没有好好留住程晓晓,她也就不会被官府给抓去了,悔得自己肠子都青了。终于挨到后半夜丑时,才将林灵姜和张如晦给盼来。
王云飞急问道:“道长,怎么样,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林灵姜道:“帮主放心,属下和小徒兵分两路,分别去了开封府和皇宫,仔细打听了一下,得悉无极门的众弟子白日里确实是叫开封府的人给抓了去。”王云飞道:“那晓晓可否也在中间?”林灵姜道:“帮主不要着急,少小姐并不在其内。”王云飞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吕先生问道:“这仪清楼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被官府的人查封?”林灵姜道:“还不是因为蔡京那厮。”众人奇了:“这事儿也跟蔡京有关?”林灵姜谓张如晦道:“晦儿,这件事儿就由你来向大家禀明。”张如晦应道:“是。”
他向王云飞等人施了一礼,讲道:“帮主,白天宫里闹了刺客的事儿,您应当再清楚不过,当时属下奉官家的命令,带领侍卫在宫中四处搜捕刺客。也不知这消息如何传到了高俅的耳中,他伙同童贯去告知了蔡京,蔡京当即入宫求见官家,声称他知道刺客的所在。”王云飞道:“那刺客便是杨子玉和‘青蛇三老’等人,蔡京又没有见过他们,如何会知道他们的所在?”张如晦道:“蔡京其实并不知道刺客藏身何处,他欺骗官家,说仪清楼中住的都是些江湖侠士,入宫的刺客其实就是仪清楼的人。”
王云飞奇道:“蔡京怎知仪清楼中的是江湖中人,又为何将他们诬为刺客?”张如晦道:“其实那蔡京也不知道仪清楼中的是无极门的弟子,他之所以污蔑无极门弟子,概是因为这仪清楼的缘故。”王云飞疑道:“仪清楼?”张如晦道:“帮主可知道这仪清楼乃是朝中不少达官贵人常聚之所,数年来确实赚得了不少的银子。蔡京贪得无厌,焉能放过眼皮底下这么一块大肥肉?他谎称仪清楼里藏着刺客,让官家派人前去缉拿,自己跟着顺理成章地安排开封府尹将仪清楼给查封。过得些时日,蔡京只要从中暗中操纵一下,就可把仪清楼据为己有了。”
王云飞道:“原来是这老贼想要霸占仪清楼,无意之中竟把无极门的开封分舵给查封了。”转而问道:“那无极门的众弟子现下关在何处?”林灵姜道:“启禀帮主,这些人被抓之后,起初是关在开封府大牢的,不过天色将黑之时,一伙人莫名地前去劫牢,将人全部都给救走了。”王云飞道:“原来无极门的人都被救走了。我本想着看在晓晓的面子上,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出手相救他们,如此反倒是更好了。”
他提到程晓晓,忽然又念起她尚不知去向,心中顿生不安,问道:“对了,道长,你可有打听到那劫牢之人是谁?”林灵姜道:“听开封府尹说,这伙人个个武功高强,寻常的衙兵自不是他们的对手,至于是谁,却无人识得。不过依属下猜测,这些人绝对都是无极门的弟子,定不会有错。”王云飞道:“我也认为是无极门的人劫牢救人,否则普天之下又有谁人会去救无极门的弟子呢?”话音一转,又问道:“也不知这些无极门的人现在都藏身何处,晓晓她或许就跟他们待在一起。”
袁淑萱道:“既然无极门的人也都被人从官府里救走,我看少小姐必定会平安无事,帮主当不必忧心。”群雄也都如是劝说。王云飞道:“这一点我倒是并不担心,不过眼下也不知杨子玉和‘青蛇三老’等人是否尚在城中,这些人武功既高,又十分恶毒狠辣,我是怕晓晓他们遇到这些坏人,敌不过他们。”林灵姜道:“帮主只管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人打探得清清楚楚,耶律大石等辽国使者一出了皇宫,就沿着御街一路向南,早出了南薰门、离开了汴梁城了。”
王云飞奇道:“道长是说杨子玉他们已经出城了?”林灵姜道:“正是。”王云飞道:“这伙人从城南的南薰门出城,必是要去休宁县,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不过他们先到汴梁,不知又是为了什么?”林灵姜道:“我看他们此来也不像是出使那般简单,单是‘青蛇三老’闯入皇宫就十分可疑。”王云飞想了想,道:“这个大家也不必费心去猜了,我总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应该马上去找到晓晓他们的下落。”成无忧疑道:“帮主这大半夜的想要出去找人?”王云飞道:“他们人在外边,又要躲避官府搜查,总是会难以应付。”吕先生道:“帮主,依属下看还是先不要冲动,那个人邀您今早卯辰交际之时再去一品阁与他一会,帮主莫不如先去探探这人的底细。”王云飞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些道理,只好叫大家各去休息了。
他始终放心不下程晓晓,躺在床上良久方始睡下,可是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天就已转亮。这会儿是寅卯之交,距离一品阁之约只一个时辰而已,王云飞忙起来收拾了一番。帮中其他众人也都跟着起来,齐来参见帮主。成无忧道:“帮主,昨日那人是善是恶尚不得而知,依属下之见,今日不如让尚文清尚兄弟和王怀信王兄弟二人陪您一道去赴约。”王云飞道:“昨天那个姓朱的人所说的那番话,其实也不无道理,他们既然只邀了我一个人前去,有二位前辈跟在我身边,总是有些不妥的。”
吕先生道:“以帮主的武功,任那人有多厉害,也绝不是您的对手。非是属下们担心帮主的安危,只是我百侠帮堂堂大帮,若只任由帮主一人前去跟人赴约,传出去未免叫江湖之人笑话。”那俞贺轩也过来劝道:“飞儿,你现在身上可是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万分马虎不得,为保稳妥,不如就依了吕先生的意思,于你而言总是无任何害处的。”王云飞初时本觉得不太妥当,但听群雄争相来劝,师叔俞贺轩也跟着这么说,想了想,也就应了下来。
群雄吃过早点,眼见卯时将去,王云飞即带着尚文清和王怀信出了客栈,来到了斜对过的一品阁楼下。这时那楼下除了朱姓的汉子外,又多了四个伙计,个个面无表情、极是严肃地立于门的两侧,却与昨日大不相同了。王云飞心道:“那人今日这等架势,看来是要与我们为难了。”走到前头,那朱姓汉子施礼道:“王少侠,我家公子爷已经恭候多时了。”王云飞道:“哦?我与前辈昨日相约今日卯辰之交在此一聚,眼下辰时未至,前辈竟已先到了许久?”那朱姓汉子却不多言,指着楼上道:“请!”
王云飞拔步上楼,忽见那四个伙计出手拦住了尚文清、王怀信二人。王云飞道:“这是什么意思?”那朱姓汉子道:“我家公子爷今日约的也是王少侠一人,这两位……”言外之意是不能上楼。王云飞道:“这二位前辈都是我今日特意带来的随侍之人,难道也不能同到楼上去吗?”那朱姓汉子道:“小人只听从我家公子爷的吩咐,来请王少侠上楼,却未有提及到要请其他人上楼。”尚文清“哈哈”一笑,说道:“听阁下所言,似乎贵公子只是让你来请我家公子上楼的,却跟我们二人没有半分关系,是也不是?”那姓朱的汉子道:“正是。”尚文清道:“既是如此,贵公子也没有说过不许我们自己上楼吧?”姓朱的汉子一怔,这话却接不上来了。尚文清和王怀信将那四个伙计往旁边一推,跟着王云飞上了楼去。
那朱姓汉子快步跟上,怎奈王云飞三人几步来到楼上,不待他推门引入,已经进了屋去。他向那男子叩头乞求道:“公子爷,是属下办事不利,让这两个人闯上了楼来,请公子爷降罪责罚。”那男子依旧是昨日样貌,这时站在桌子一侧,似乎极为生气。他朝那朱姓汉子一挥手,示意他赶快退去,那朱姓汉子便立时照做。
王云飞带着尚、王二人走近前来,施礼道:“晚辈王云飞见过前辈。”那男子铁青着脸,斜眼瞧了王云飞一眼,却不说话。王云飞心想:“定是我带了二位前辈来,惹恼了他。”道:“前辈,晚辈今日私自带了人来,还请前辈勿怪。不瞒前辈,这两位其实都是本帮之中……”他只顾要向那男子介绍二人,不意那男子长袖一挥,“啪”的一声,正巧打了王云飞一个嘴巴。尚文清和王怀信大怒道:“狗贼,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手打我家帮主!”一个判官笔立起,一个棋子送出,齐朝那男子去了。
那男子一挥长袖,将王怀信的棋子尽数打开,又用手抵住了尚文清的笔,吼道:“这是我的家事,你们两个识相的话都给我滚出去!”王云飞和尚文清、王怀信闻言皆是一愣,也不知这“家事”二字要从何说起。王云飞心想自己不知这人底细,如果尚、王二人跟他硬拼,一旦受伤可就不妙了,故而叫道:“二位前辈先行退下。”二人闻言,只得住手退了。那男子道:“这一巴掌是打你不敬我在先,私自带他们两个来见我。”话音未落,又是一袖拂来。王怀信举起棋盘护在了王云飞面前,这一下那男子却没能打到。那男子怒道:“王怀信,莫以为你棋艺高超,我就怕了你,你擅自插手我的家事,是不想活着走出这一品阁了吗?”王怀信奇了:“我与他从未谋面,他怎知我的姓名,还知道我精擅棋艺?”说道:“你想打我家帮主,只要有我在此,那便休想!”
那男子大怒道:“放肆!这个臭小子尚且没有说话,岂容你在这里言语!”袖子又起,这一下却是朝王怀信打去。王怀信再次拿棋盘相格,哪料那男子这一击运了内力,王怀信被他一震,竟给打退,亏得王云飞在他身后,才给扶住。王怀信道:“多谢帮主。”王云飞道:“这里无需多礼。”忽觉自己另一侧右边的脸颊也是一阵疼痛袭来,原来竟是又叫那男子给打了一下。那男子道:“这一巴掌是打你几次三番坏我好事!”
王云飞心中是大惑不解,心想自己与这人不过昨日初见,如何会几次三番坏了他的好事呢?说道:“前辈这话从何说起,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这“会”字刚脱出口,左边脸颊又给打中。那男子可不容他多言,更是不给个打他的理由,只是道:“这一巴掌是打你爹的,算是你这个当儿子的替他承受的。”王云飞奇了:“这人昨日还说与我爹未曾谋面,怎的我爹也会得罪与他?”心想这人因为未能和自己的父亲王利锋见上一面而心生怨愤,实是有些不可理喻了。
他正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男子再次送出右手衣袖,这一下不偏不倚打到了王云飞的右侧脸上。按理说以王云飞的武功不至于被这男子连打四下,只是王云飞也不明白其中原因,一时猜想此事反倒失于防范,才叫那人给接连打中。那男子不依不饶,便是王云飞脾气再好,也免不了生气,他怒道:“前辈,你!”哪料那男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王云飞听了这话,当真觉得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的女儿,说道:“前辈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一连打了晚辈四个嘴巴,不知晚辈是哪里得罪了你!”
那男子冷冷地道:“哼,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知道吗?”尚文清接道:“你这疯子,为了打我家帮主,就胡乱编出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难道是欺我百侠帮无人吗?”那男子道:“我教训他又能如何,便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教训不误!”尚文清道:“好大的口气!你辱我帮主,便是与我百侠帮为敌!”那男子道:“我岂止是要与你们百怪帮为敌,今日还要灭了你们百怪帮呢!”高声叫道:“九叔、朱长京,先将他们给我围了!”果见十余人涌入屋中,当先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另一个便是那朱姓汉子。那老者吩咐余人道:“快,快,别让他们跑了!”
王云飞乍见此情景,着实一惊,只听王怀信道:“果然不出军师所料,你们的目的是要对付我百侠帮!”谓王云飞道:“帮主,这里有属下二人,你先行撤退,不用管我们。”那老者咳嗽了一声,道:“要逃跑,想得美!”挺身拦在了门口。尚文清道:“王兄弟,你负责攻左,我负责攻右,咱们共同护送帮主离开这里!”王怀信道:“好。”将手一扬,一把棋子掷出,却全被人给躲过。王云飞心中惊道:“这伙人居然能轻易躲得过那些棋子,功夫都甚是了得,看来确实不好对付。”又见右侧的尚文清连出数笔,使的正是他那手化书法为武功的功夫。
他凝神观战,见尚文清右手捏笔、左手提着右侧袖子,左右指点几下,就一举挫退了三人。他知道尚文清这是在写字,只是他大笔乱挥,究竟写的是啥,却识不出来。其实尚文清所写的是唐代怀素和尚的名作《苦笋帖》。怀素和尚以狂草见长,王云飞虽练得“天罡剑法”,却也没有见过如怀素这般的草书,自是难以识出。那男子道:“‘苦笋及茗异常佳,乃可径来。’好书法!”谓守在门口的那老者道:“九叔,这个尚文清求与你我一战,不知九叔意下如何?”那老者指着王云飞道:“这个臭小子还要你来对付,我一个人应付他就够了。”挺身攻了上去。
王云飞被这叔侄二人所言说得发懵,他不知那怀素的《苦笋帖》共有一十四字,除去末尾的“怀素上”三字外,剩下的便是“苦笋及茗异常佳,乃可径来”十一个字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苦笋和茗茶都是异常佳美的物品,不如就请直接送来吧。尚文清之所以写出这句话来,除了用以应敌之外,更实是暗有所指:那“苦笋”又名甘笋、凉笋,味微苦,为中医草药,有清热利尿、活血祛风之功用,可治风湿、食积、咳嗽等病症。先前那老者咳了两声,故而尚文清借此代指于他。那“茗”即茶,这里自是代指那个请王云飞品茶的男子了。他让这叔侄二人“乃可径来”,实则是请他们一起来跟自己过招,想让王云飞乘机脱身,不料王云飞却没能明白其中深意。
那老者出掌即上,掌风凌厉,尚文清忙横笔去格。王云飞见那老者出招,心下奇道:“这不是本门的‘八卦掌’吗?”果见那老者跟着又使了三招“八卦掌法”里的招式。他心中想着那男子说的话:“‘家事’,‘家事’,如此说来这些人都是八卦门的弟子?”看那老者年纪,想起七年前在蓬莱岛之时,师父程柯星曾跟自己讲过,当时的二师兄是五十二岁年纪,算来和这老者年龄正相仿,又想:“莫非此人是我的二师兄?”见那老者与尚文清又斗了十数会合,不时又使了两招“劈空掌”和“老君手”来,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忽然眼前又是一亮:“不对,这人明明唤他作‘九叔’,他不是八卦门的人!”突闻王怀信叫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一人道:“废话少说,你们得罪了我们公子爷,那是死有余辜!”王云飞一见王怀信已被四个人围得抽不开身来,道:“我来助你!”正要起身,却见那男子长袖一拂,将他给拦了下来。那男子道:“臭小子,我还没教训你呢,就想给他当帮手了?”王云飞道:“前辈,你我之间无仇无怨,何以非要咄咄逼人?”那男子怒道:“你这话是说我打你的四巴掌毫无根据了?难道我打你之时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说着即要上前。
便在此时,只闻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住手!”王云飞心头一喜:“是晓晓。”四下一看,见屋外走进来一人,果然不出他之所料,正是程晓晓。王云飞道:“晓晓,你昨天去了哪里,可叫我一番好找。”程晓晓没有理他,显是仍在生气。王云飞忽然叫道:“晓晓,这里危险得很,你快离开这里!”程晓晓却不听他的劝告,快步走到他与那男子之间站下。
王云飞伸手将程晓晓一把拉到自己身边,问道:“晓晓,你怎么到了这里来?”程晓晓也不答话,使劲挣脱开来,横在了王云飞面前,不叫那男子上前。那男子一甩衣袖,指着她道:“你快给我让开!”程晓晓道:“我不。”那男子道:“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不可!”程晓晓道:“你明明已经打过他了,还要如何教训?”王云飞闻言心想:“晓晓知道我被这人打过,莫非她早就到了这里?”却听那男子喝道:“这小子朝三暮四,为了别的女人竟都可以对你置之不理,你还要替他说话?”
王云飞想:“我与杨姑娘清清白白,何曾朝三暮四了?”转而又想:“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只听程晓晓道:“他,他虽然对我不起,但我仍是不许旁人打他骂他,谁都不许!”那男子道:“可我却不管这些,今日若不好好收拾收拾他,怎对得起……”刚说到这里,程晓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王云飞奇道:“晓晓,你怎么了?”再去拉程晓晓,不意程晓晓又是一挣,吼道:“不用你管!”那男子也道:“臭小子,还不都是因为你?你都选择了那块玉牌,竟还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儿。”手上运力,准备朝王云飞打去。程晓晓叫道:“你要是非得打他,就连女儿也一起打吧。”
这话一说出口,王云飞和尚文清、王怀信三人无不大惊。王云飞指着那男子,问程晓晓道:“什么,他,他是你爹?”不等程晓晓回话,已有一人说道:“这位正是我无极门的公子爷。”尚文清和王怀信这时已与众人罢斗,纷纷回到了王云飞身边。王云飞细想了想,暗道:“他竟是晓晓的爹,难怪他昨日说与我三师伯见过面。当年三师伯去洛阳参加铁枪胡老英雄的寿宴,却被无极门设计所抓,以致于残疾至今,听说就是他……”想到三师伯尹茂通的伤势都是拜此人所赐,又想到他便是程晓晓的生父,心中不由地倍感矛盾。
那男子正是“无极老魔”的独子程不凡。王云飞又想:“他打了我四个嘴巴,原来也是有些道理的。这第一个是怨我不听他的话私自带了两位前辈同来,自是无可厚非;第二个是怪我在南海和漠北两次破坏了无极门吞并南海武林和我百侠帮的意图,算来也的确是我从中加以阻挠所致;第三个是代程姑姑打我爹的,定是他也认定我爹对程姑姑不起,哎,这其中恩怨又怎是我一个小辈说得清的呢;第四个他说是替晓晓打的我,一定是他认为我辜负了晓晓,惹得晓晓不高兴,说实话,这也确实怪我,挨打也是应该的。”
王云飞想及此处,忙向程不凡施礼道:“晚辈王云飞不识程叔叔,多有得罪,还请程叔叔海量汪涵,大人不记小人过。”程不凡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臭小子,你在南海和白龙岭几次坏我好事,陷在辽国金陵城里又间接害死了本门水坎堂堂主余君和漠北分舵舵主丁宏智等人,我看在晓晓的面子上,本不打算跟你追究这些,还特意从中雁赶来这里想看看我未来的女婿,哪曾想你这臭小子如此不识好歹,竟敢跟别的女人联手欺负她,我若是不给她做主,怎能对得起晓晓死去的娘?”这手就要打下。
程晓晓将程不凡拦住,道:“爹,如果你把云飞哥哥打死了,女儿也绝不独活!”程不凡见她甚是坚持,只得叹了口气,收手道:“臭小子,晓晓为你几次舍生忘死,不惜赔上性命,你要是还有一点儿良心的话就给我好好待她,别再叫她受半点委屈!”王云飞躬身道:“是,请程叔叔放心。”程不凡瞪了他一眼,道:“你最好说到做到!”王云飞道:“我一定会的。”拿出自己的玉牌,问道:“对了程叔叔,您说我选择了这块玉牌,却不知这玉牌有什么说道?”
那老者道:“傻小子,这玉牌是你自己选的,怎么竟不知道其中含义吗?这是我无极门宗亲宗戚才会有的玉牌,你的这块玉牌代表着你在本门中的身份地位。”那老者名叫程世玖,在无极门中任玄武门掌门使,领水坎一堂五舵,其父程卓方是程云溪长子程平龙的二儿子,在程云溪的曾孙辈之中排行第九,故程不凡称他为“九叔”。王云飞道:“可是晚辈并非无极门的弟子啊。”程世玖道:“但你是我的侄孙女婿啊。”
王云飞闻言一怔:“原来晓晓她早就认定我了,所以当初才会暗示我选择这块玉牌。”就听程不凡道:“臭小子,你好自为之吧。”谓程世玖道:“九叔,我们走吧。”程世玖应道:“是。”转头谓程晓晓道:“晓晓,这傻小子这次挨了你爹的教训,应该不会不听话了,你放心,他要是胆敢再欺负你的话,就告诉九爷爷,九爷爷就派人把他抓到北雁去,让人好好收拾他,绝不放过他!”程晓晓笑着点了点头。
见程不凡带着无极门众人离去,王云飞谓程晓晓道:“晓晓,你一夜未归,可急坏我了,快跟我回去吧。”程晓晓老大不愿,道:“你心中已有了别人,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和你回去又做什么?”言语之中仍满是怒意。王云飞道:“晓晓,自盘龙山庄再见之后,你我一起出生入死已有半年,昨天突然没你在我身边,反倒叫我无法适应。不瞒你说,昨晚我四处也找不你见,又发现你们无极门开封分舵的仪清楼给官府查封了,着实是吓到了,我就担心你遇到了什么危险。”程晓晓道:“有那位一心要拿匕首刺你的杨姑娘相伴,你还找我做什么?”王云飞知道程晓晓这是明显的吃醋,说道:“晓晓,我与杨姑娘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误会。”
王怀信也劝道:“少小姐,帮主昨夜为了您可几乎一宿没谁。”程晓晓道:“他心中念着那位杨姑娘的伤势,可不是担心我。”尚文清道:“少小姐这么说可就误会了我们帮主了,帮主心中除了少小姐您之外,绝对没有留容着别的女子的位置。”王云飞和程晓晓二人在百侠帮和无极门众人心中,早已是天造地设、不可拆分的一对,是以二人的关系早就是百侠帮和无极门中公开的秘密。尚文清适才这话叫程晓晓听在耳中,实是令她心头一喜,但她立马就正色道:“可那个女人明明曾欲杀他,他非但丝毫不记着这个,还在那个女人危难之时出手相救,并带到了我的面前,这不是念着她,又算是什么?”王云飞道:“晓晓,我的心里只有你,这个你只管放心,至于杨姑娘,我与她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她也是这样待我的。不过说来我也对她这次入宫之事颇为怀疑,在宫里之时她只跟我说不是在做坏事,到底有什么内情可没跟我说,一会儿回去真得跟她问个明白。”
那尚文清和王怀信也是一人一句劝说程晓晓,她本就十分在意王云飞,这会儿心一软,也便答应跟王云飞返回同福客栈了,不过她不许王云飞再跟任何女人有这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包括李灵湘在内。提到了李灵湘,王云飞不禁笑道:“我拿她完全当作妹子,想不到你竟也会吃她的醋。”程晓晓被他一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一行四人折回客栈,群雄见程晓晓也跟着回来,着实又喜又惊。成无忧忽然问王云飞道:“帮主,一品阁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见十余人气势汹汹地匆匆而去,难道是动手了?”王云飞道:“无事,是晓晓的爹来了,他以为我欺负了晓晓,想要教训教训我这个臭小子。”成无忧点头应道:“原来是无极门的程公子来了。”忽然奇道:“怎么程公子昨日不曾为难帮主呢?”程晓晓道:“我伯父离开白龙岭后返回了中雁,将我们遭遇的事儿都说给我爷爷和我爹听了,我爹没有见过云飞哥哥,这才特意北上迎来,想先看看云飞哥哥。昨日我离开这里后赶去了仪清楼,没有见到我爹,所以我爹他会和颜悦色地跟云飞哥哥喝茶聊天。”
王云飞问道:“晓晓,那你是在仪清楼中跟程叔叔见面的吗?”程晓晓道:“不是,我昨日到了仪清楼后,发现官府已将那里查封,开封分舵的弟子也大都给擒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自寻思如何解救本门弟子之际,我爹和我九爷爷及时赶到,这才和他们见了面。”王云飞点头道:“我昨天在与程叔叔聊天之时,那个姓朱的人突然去跟程叔叔说了什么,然后程叔叔就说有急事要离去,想来就是他知道仪清楼出事了。”然后又道:“我昨晚发现仪清楼被查封时曾打听了一下,有人说仪清楼里有个人逃了出去,或许就是此人赶去找程叔叔报的信。”
程晓晓道:“云飞哥哥你猜得不错。你可知那报信之人是谁?”王云飞道:“你们无极门中弟子众多,我虽识得一些,却仍是有很多都不认识。”程晓晓道:“这个人你却一定认识。”王云飞奇了:“我也认识?”程晓晓道:“不错,便是你当初和岳大哥一同救下的那个张逸。”王云飞道:“张兄弟人也在汴梁城中?”程晓晓道:“当然,他当时不是受了伤的嘛,自到了仪清楼之后就一直待在那里养伤,佟永军也便没有安排人将他送去中雁。不过我爹这次亲自来了这里,今天定会把他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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