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东京汴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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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罡七星传 》 封面
话说王云飞在林灵姜的引导下离开同福客栈,直奔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邦彦、高俅、杨戬等人的府邸。这些人的府中虽有不少武士巡逻不停,但王云飞和林灵姜二人武功既高,这于他们而言倒也不是难事,只不过这些人的府邸散布于汴梁城中各处,便如蔡京、高俅之流的府宅在外城,王黼之流的府宅则在内城,如此将几人的府邸走了一圈,又要在各自的府中留下些文字,着实耗费了不少时间,直到后半夜天色将明,这才从最后一个人王黼的府中出来。
林灵姜抬头看看东方,只见天边已然泛白,谓王云飞道:“帮主,属下和您在汴梁城中折腾了一宿,眼下五更天将至,属下需得赶快换着朝服,去垂拱殿上朝,恐怕不能送帮主返回客栈了。”王云飞道:“这会儿天还没亮,道长便要去上朝了?”林灵姜道:“是,朝中多有规矩,似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需得早早候在宫门外,五更天一到,才能同道入宫,面见官家。”王云飞心想:“那官家听信谗言,想也是做过不少错事。”道:“不知道长可否带我入宫?我也想见一见那位官家,看他到底是何模样。”
林灵姜听王云飞说要入宫见见皇帝,惊道:“帮主,那深宫大内不比别处,非常人能随意出入的。”见王云飞模样,似乎是必需一去,只得道:“也好,那官家准属下每次都可带一随身弟子入宫,就委屈帮主扮作属下的弟子,同属下进宫吧。不过,不过帮主要入垂拱殿,这个属下可不敢答允。”王云飞道:“道长放心,只要你将我带进皇宫,我自有办法去看那官家,不劳道长费心。”林灵姜只得应了,于是将王云飞带回了府上,一个换了朝服,一个扮作了道童,一同离府向皇宫行去。
王云飞紧跟在林灵姜之后,不一时到了宣德门下。宣德门是北宋东京皇宫的正南门,处京城第一大街御街的最北端。王云飞见那里候着数十人,有文官,亦有武将,看样子都是朝中大官,只是他们分别叫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那林灵姜与一些官员寒暄了数句,乘隙谓王云飞道:“帮主,那几个人便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邦彦、高俅、杨戬了。”一一指给了王云飞。王云飞见这些人面色如常,似乎并无经历任何事情,心想:“难道他们没有看见我留在他们府中的字?”又一想:“不可能,那些字我都留在了他们寝室的内侧房门上,只要他们出屋,断无看不见的可能。这些人果然老成,受到如此威胁竟还能旁若无视,也非一般一人。”
忽然有一人指着王云飞问道:“道长,今日这弟子怎么与昨日不同了?”林灵姜道:“昨日那弟子染了病,贫道已令他歇息了,等病情一好,自会再带来。”那官员道:“道长如今颇得圣宠,今日换弟子随行而来,恐怕别有用意吧?”林灵姜笑道:“大人说笑了,贫道奉天命来佐当今官家,岂敢别有他意?”那官员也笑道:“是的,是的。”
忽见宫门内走出一个太监,引着众人入宫去了。林灵姜低声谓王云飞道:“帮主武功高强,属下早有耳闻,只是大内之中亦有不少侍卫,虽然远不及帮主,但都难缠得很,帮主一会儿入得宫中,务请小心为上,切勿遭惹了这些人。”王云飞道:“道长放心,我此来只为见见那官家,绝不会胡乱走动的。”跟着林灵姜等人进了宣德门,过了大庆门,绕过大庆殿和大庆殿后阁,出了一道宫门,折而向西过了紫宸殿门,就是垂拱殿的所在了。
门内迎出一个太监,将林灵姜拦住。林灵姜奇道:“不知公公有何要事?”那太监低声谓林灵姜道:“道长,官家有旨,朝后请道长移步太清楼侍宴。”林灵姜一喜,道:“臣遵旨。多谢公公传旨。”那太监施礼回了门内去。林灵姜回头低声告诉王云飞道:“帮主,这里面就是垂拱殿了,朝中规矩,你是不得入内的。不过刚刚那官家已经传了旨来,让我朝后去太清楼侍宴,帮主可先去太清楼等候,一会儿属下就会赶去那里。”
王云飞应道:“好。却不知这太清楼在什么地方?”林灵姜知道王云飞初来皇宫,不知各处地方所在也是常情,只是皇宫占地甚大、宫殿无数,自己即便能够讲明,王云飞也未必就找得清楚,何况他要是一旦走错了地方,误闯了哪位妃嫔宫室,可就大大不妙了,正自忧虑之时,忽见一侍卫走来,就将他给拦下。那侍卫连忙施礼,问道:“不知道长有何吩咐?”林灵姜道:“官家适才传旨,让贫道早朝之后前去太清楼侍宴,只是贫道这小徒初来皇宫,不知太清楼的所在,你就帮贫道将他带去太清楼吧。”林灵姜得徽宗皇帝赐号通真达灵先生、加号元妙先生并加封金门羽客,此事宫中哪个不知,那侍卫不敢不从,当即应下。
那侍卫引着王云飞奔太清楼去了,绕了几绕,陡见一楼宇,上面赫然就是“太清楼”三字。那侍卫施礼道:“小道长,那里便是太清楼了。”王云飞谢了那侍卫几句,即往太清楼走去,不料刚走出不远,瞥见楼下草丛中露出一块石碑,暗想:“这里是皇宫重地,怎会如此放着一块石碑呢?”近前一看,原来这石碑宽不到两尺半、高逾四尺五,斜置在草丛之内,碑身损毁严重,似是被人连根取下弃于此处的。他见那石碑上刻有不少文字,当下拨开草来仔细看了看,读着那碑额道:“元佑党籍碑。”奇了:“‘元佑党籍碑’又是什么呢?”往下一看,乃是一段序文,写着:“皇帝嗣位之五年,旌别淑慝,明信赏刑,黜元佑害政之臣,靡有佚罚。乃命有司,夷考罪状,第其首恶与其附丽者以闻,得三百九人。皇帝书而刊之石,置于文德殿门之东壁,永为万世臣子之戒。又诏臣京书之,将以颁之天下。臣窃惟陛下仁圣英武,遵制扬功,彰善瘅恶,以昭先烈。臣敢不对扬休命,仰承陛下孝悌继述之志。司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京谨书。”
王云飞读罢碑序方始明了:“原来这石碑是蔡京那奸臣用以对付朝中政敌的,碑文是他自己所书,碑额却是那糊涂的官家亲题的,怎的现在却会被丢在了这里呢?”想不明白其中原因,便又往下一看,原来下面的部分自左至右刻的是那些所谓的“元佑奸党”的名字,其中有司马光、苏辙、苏轼、秦观、黄庭坚、章惇、王珪等人,分文臣曾任宰臣执政官、曾任待制以上官、余官、武臣、内臣和为臣不忠曾任宰臣六个部分,细细来看,果如碑序所言约有不下三百之众。
其实这碑文之来,皆系元佑党争的缘故,所谓“元佑党争”,是指宋哲宗年间,朝中变法派和守旧派之间的党争。当年宋神宗启用王安石变法,等年幼的哲宗即位后,听政的太皇太后高氏废罢新法、排斥新党,任用守旧派人物司马光为相,王安石的新法几乎都没能保留。后来徽宗做了皇帝,蔡京拜相专权,就把宋哲宗元佑、元符间的司马光、苏辙、苏轼、秦观、黄庭坚、章惇、王珪等三百零九人列为奸党,将姓名刻石立于端礼门,颁布天下,即为这元祐党籍碑的来历。不过其后蔡京数度罢相,这块石碑也被徽宗下旨所毁,只是恐怕连宋徽宗也未必会知道,当初的那块被毁的石碑竟给人丢在了这太清楼下的草丛里。
王云飞暗暗骂道:“蔡京这狗贼如此丧尽天良,昨晚我没取他性命,倒是便宜了他!”转而又想:“那官家不辨忠奸,又何尝不是如此?”心下盘算着一会儿见了徽宗皇帝,要如何教训他一番。过了些时候,只见十数宫女奉着酒水菜食上了太清楼,他也想先上楼去看上一看,不过那守卫的士兵将他拦下,王云飞只好在楼下等候。
约么又过了两盏茶时分,林灵姜来到太清楼,低声谓王云飞道:“属下来迟,叫帮主久等了。”王云飞道:“这个与你无关,是那狗官家的事儿。”林灵姜听王云飞忽然称呼徽宗为“狗官家”,奇道:“帮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王云飞一指草丛中的那块石碑,道:“你看看那个。”林灵姜也不知那草丛里有块石碑,但听王云飞的语气,自必是个重要的东西,忙走近看了,顿时明白了一切,回来谓王云飞道:“帮主说的这个,属下早有耳闻,这全是那奸臣蔡京所为。”王云飞道:“这个狗贼谗害忠良,做了不少的坏事。对了,道长,他们今日可有提及昨晚我们在他们的寝室留字的事儿?”林灵姜喜道:“帮主所料不错,这些人对此事果然只字不提,看来是心生了胆怯。”王云飞道:“如此更好。”忽然又问道:“道长,你说我今晚再去吓吓那个官家,他会不会也如蔡京等人一般有所收敛?”林灵姜惊道:“帮主,那人可是当朝天子,他……”正要再说,忽听一人说道:“师父果然守时,竟已在此等候了。”
王云飞和林灵姜循声望去,却见徽宗皇帝在几名随侍太监的陪同下来到了太清楼,忙迎上前去,正待施礼,徽宗道:“师父快快免礼。”拉起林灵姜上了楼去,边走边说:“师父定是奇怪,为何朕今日要在此设宴,请的又究竟是何人?”林灵姜道:“臣心中确是大惑不解。”徽宗道:“朕昨夜得报,说是北方的辽国这个时候突然派了使者来到京城,不知意图为何。”林灵姜惊道:“辽国派来了使者?”徽宗道:“不错。如今我大宋正谋与金国联盟抗辽,偏在此时辽国使者来了,岂非太不寻常?朕不知这些辽人有何诡计,只是他们既然来了,又非要见朕,如是朕拒绝了他们,只怕他们回奏给耶律延禧,那耶律延禧会立即挥兵南下。”
他这时已与林灵姜上了楼,叫林灵姜也坐下,王云飞则侍立在林灵姜身后。徽宗又道:“非是朕怕了他们辽国,只是如今完颜阿骨打的态度摇摆不定,也不知他是否有意与我们联盟。万一金国不跟我们联盟,辽国又来转攻我大宋,朕岂不是白白惹了一场战事?”林灵姜道:“官家倒也不必担心,方今金兵已打得辽人毫无还手之力,耶律延禧断不敢再来得罪我们。”徽宗道:“师父有所不知,北方已经传来讯息,说是辽国今年派了耶律奴哥几次出使金国求和,这求和之事若成,只怕辽人会乘隙来对付我大宋。朕左右思量,总觉得还是要见见这辽国的使者为妥,但又担心他们会对朕不利,就请师父以侍宴之名从旁保护着朕。这满朝文武之中,恐怕也就只有师父你不仅道法高深,还武功高强了。”
林灵姜道:“官家且请宽心,有臣在,必能护官家周全。”徽宗大喜,抬头看了一眼王云飞,问道:“不知这位是?”林灵姜道:“他是臣的弟子。”然后又道:“臣众多弟子当中,他是道法最差的一个,不过幸好武功最是高强,今日正好可以佐臣保护官家。”叫王云飞向徽宗行礼。王云飞本极不情愿,心道:“你这官家是非不分,如何有得天下,居然叫我跪拜?”怎奈林灵姜开口,也只得应了,正准备叩拜,忽见一个侍卫冲上太清楼,向徽宗汇报道:“启禀官家,辽国使者到了。”徽宗道:“请他们上楼!”那侍卫应声退去,王云飞因此得以免除向徽宗行礼。
果然不出片刻,但见楼下走上两人,当先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契丹人,却是无人识得,后面那个戴个面罩,只露出两个眼睛,脚步极轻,显是怀着绝世武功,却不是杨子玉是谁?王云飞心头一震:“怎么是杨子玉那个狗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叫我在这里撞见了你,定要取了你的性命。”手上运力,准备出招打向那杨子玉,忽觉有人拉住了自己,低头一看,竟是林灵姜。林灵姜已经看出了王云飞在潜运功力,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料知他定是想要出手,只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可鲁莽。王云飞心下一想,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取了杨子玉的性命,辽国必定会因宋人杀了辽国使者而来找大宋的麻烦,那时不仅宋辽之间又起纷争,只怕与林灵姜也脱不了干系,只好收了手,老实站在林灵姜后面。
那辽人和杨子玉以契丹礼向徽宗行礼。原来这辽人名叫耶律大石,是辽国宗亲,耶律阿保机的八世孙,此次是奉了辽国皇帝之命出使大宋,杨子玉不过是他的随从护卫而已。好在王云飞扮作了道童模样,杨子玉一时反倒没能瞧出他的身份。徽宗令耶律大石坐下,道:“今使者南来,执意要见朕,不知可有什么要事?”耶律大石毫不掩饰,道:“我家天子这次特差臣来南朝向陛下你问罪!”徽宗、林灵姜和王云飞皆是一惊。徽宗问道:“问罪?朕堂堂大宋教主道君皇帝,是上帝之长子、神霄玉清王、长生大帝君,何罪之有啊?”耶律大石道:“自贵我两国‘澶渊之盟’后,百余年来双方未曾有过大战,以至于‘生育繁息,牛羊被野,戴白之人,不识于戈’,如此和平景象不知陛下认为有何不好?”徽宗道:“自真宗至朕,无不是在尽心维护当年两国之约。”耶律大石道:“去年二月,叛贼董庞儿造反,听说陛下许以燕地王之,赐其名赵翊,不知可有此事?”徽宗怔了一下,道:“这个,这个纯是子虚乌有之事。”耶律大石道:“子虚乌有?那逆贼自号‘扶宋破虏大将军董才’,转战于燕云十六州之地,难道不是陛下授意?”徽宗道:“朕若当真授意他起事,那董才怕也不会投靠了金人。”耶律大石道:“好好好,陛下执意推脱、不肯认账,这事权且算了,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马植这个人?”徽宗心头一震:“马植?”耶律大石道:“不错,此人乃是我大辽贵族,七年前竟然跟着使辽的贵邦宦官童贯沆瀣一气,意图联金灭辽,并被带回汴梁,得陛下你赐名‘赵良嗣’,陛下难道忘了?”
徽宗道:“赵良嗣其人确有不假,不过‘联金灭辽’云云,倒不是真的。”杨子玉道:“去年七月,你们宋军在高药师的引导下自山东登州出海,驶向了辽东,不意却无功而返。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陛下难道还要狡辩不成?”徽宗听他一说,喃道:“你怎会亲眼见过这个?”杨子玉道:“这个不劳陛下多问。昔年辽宋约为兄弟之国,想不到你们宋廷竟然出尔反尔,意图联金灭我。哼,这件事儿需得给我们大辽一个交代,否则我大辽虽然北有金兵,仍不会惧于南下攻宋的!”手上真力一起,从桌上揽起了一双筷子,疾速往徽宗身上袭去。徽宗大骇,便在这时,林灵姜拂尘一甩,将那双筷子挽住。
林灵姜道:“贫道敬使者远来是客,竟难道得寸进尺,想在大宋皇宫袭击我朝官家吗?”杨子玉道:“这位道长好面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林灵姜道:“使者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贫道怎会与你见过?”杨子玉想了一想,然后正色道:“不知道长法号。”徽宗道:“这位是‘温州通叟’林灵素林道长。”王云飞听到“林灵素”三字,暗中奇了:“道长何时改了名字?”他不知林灵姜得徽宗宠信后,赐名“灵素”,是以徽宗会那般称呼他。杨子玉施礼道:“原来是林道长,适才见道长一展身手,当真了得,在下不才,想要向道长请教一二。”林灵姜闻言一怔,万想不到眼前的这个辽国使者竟要跟自己比试。他看了一眼徽宗皇帝,想问他是否应当应战。
徽宗适才险被杨子玉偷袭,这会儿正心有余悸,他担心林灵姜全力和杨子玉过招之时,一旦辽人暗施偷袭,自己岂非无人可以护卫,想起林灵姜说王云飞是他众多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说道:“师父是世间高人,便是朕都不敢开罪于他,使者想要跟他动手,我看还是免了吧。”指着王云飞续道:“这位是师父座下功夫还算可以的弟子,使者不妨向他请教一下。”
杨子玉闻言大怒,暗道:“我杨子玉何许人也,竟让我跟一个小道士比武,这不是侮辱我吗?”脸不变色,说道:“我瞧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功夫自必不高,怕是受不起我的掌力。既然道长害怕为我所败,这场比试姑且就算了。”王云飞心想:“你这狗贼,竟然还敢这么大言不惭?”朗声说道:“师父常说弟子的武功学得太死,一直没有跟人真的打过,今日这位使者大人既然非要逼我师父动手,不如就由我这个弟子代劳吧。”杨子玉瞅了他一眼,总觉得恍恍惚惚在哪里见过他,只是一时却也想不起来。他想:“我若不亮出几手功夫,你们是不会怕了我们的,正好这小道士自己找死,我就先拿你开刀!”回道:“好,那我便陪你打上几招!倘若我出手太重,不小心伤了你的性命,一切与人无尤,需怨我不得。”
王云飞走上前来,道:“这个自然,倘若小道士我也出手太重,不小心伤了你的性命,一切与人无尤,需怨我不得。”杨子玉暗暗怒道:“臭道士,你敢学我说话?”道:“看招吧!”一掌打出,直奔王云飞面门而去。这一掌正是“五毒神掌”,他想要一掌即要了王云飞的性命。王云飞一见他掌风凌厉,心想自己多位亲人命丧其手,自己也被他设计伤过,眼下这狗贼竟然来了汴梁,那就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这当口又偏得要跟自己比武,还口口声声说伤了性命也与人无关,岂不是天赐良机?当下右手运力迎上。他内功之深,杨子玉哪里能及,只一对掌,杨子玉便觉眼前这人内功极强,自己断非敌手,可是想要抽身,手掌却被王云飞给粘住了一般,还哪能撤开?
杨子玉大骇,急忙真气一动,使出了“九毒噬魂功”。这功夫邪门之至,能化内功、耗精力、摄心魄、扰神智,杨子玉使将出来,就是意图将王云飞雄厚的内力都给化去。怎奈他不知王云飞修习的就是八卦门的武功,当年冯昊天在世之时,就对八卦门的“玄元功”、“八卦神功”和“扭转乾坤”颇为顾忌,概是因为这些功夫恰是“九毒噬魂功”的克星之故。王云飞本正与杨子玉比拼内力,忽觉手掌上的内力被杨子玉尽数化去,急忙运起“扭转乾坤”的法门,杨子玉顿时发觉自己所化的反倒是自己的功力,不得已收手退开。
他惊魂未定,暗道:“这小道士是什么人,竟然会有如此功力?”尚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定睛再看王云飞一眼,却见他目光如电,正自恶狠狠瞪着自己,眼前一亮,终于识出了王云飞,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耶律大石疑道:“先生识得此人?”杨子玉道:“大人切勿多言,快走!”拉起耶律大石冲到窗前将身一纵,自太清楼上跃下。徽宗见辽国使者突然跳楼而逃,也不知为何,直吓得说不出话来。
林灵姜赔罪道:“小徒适才惊扰了官家,还请官家恕罪!”徽宗奇道:“师父,你这弟子究竟是何人,怎会认得辽国使者,又怎会有如此高深的武功?”林灵姜道:“启奏官家,那辽国使者是小徒的仇人,是以会和小徒相识。小徒自入我门下之后,无心学习道法,反倒是修得了一身本事,是故功夫竟已在微臣之上。”徽宗惊道:“古人说,‘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这位小道长年纪轻轻,武功就不在师父之下,如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朕着实不敢相信。”林灵姜道:“官家有所不知,我神霄派的武功纯是道家一脉,考较的是悟性和能力,而不是时间之长短。微臣只顾研习道法,却忽略了这武功了。”徽宗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不再追问。
林灵姜又道:“官家,适才辽国使者提到了童贯,微臣也以为如不是他与赵良嗣提什么联金灭辽的主张,今日辽国使者也不会来我大宋了。”徽宗道:“辽人占我汉家土地日久,朕有心一举夺回故地有何不妥?”林灵姜道:“蔡京、童贯等人私心太重,他们欺上瞒下,暗地里做了不少坏事,臣劝官家对他们的进言莫太尽信。”徽宗道:“太师等是朕肱骨,师父亦是朕肱骨,自你入朝以来,多与太师、枢密使等人意见相左,朕实是十分为难。”林灵姜思量了片刻,道:“官家可知来时小徒在这楼下发现了什么?”徽宗奇了,也不知为何林灵姜突然问他这么一句话,答道:“朕不知道。”林灵姜道:“小徒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块石碑,竟是官家多年前下旨毁弃的‘元佑党籍碑’。”
徽宗闻言惊道:“什么,朕不是在崇宁五年就下诏大赦天下了吗,同时除去党人一切之禁,怎么这‘元佑党籍碑’会出现在太清楼下?”转而问道:“师父突然提到这个,又是想要说些什么?”林灵姜稽首下拜道:“请官家恕微臣死罪。”徽宗怪而问道:“师父何罪之有?”见林灵姜不起,又道:“师父快快请起,朕恕你无罪便是。”林灵姜谢了,起身说道:“官家有所不知,昨夜微臣睡梦之中,遇见了玉皇大帝,他老人家向臣言道,说今日微臣会看到一块刻着天上星宿名字的石碑,不曾想竟会是这‘元佑党籍碑’。”
王云飞暗自纳闷:“昨夜道长明明就带着我将蔡京等人的府邸走了一圈,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如何会梦到玉皇大帝呢?”却听徽宗道:“师父是说那些人都是天上的星宿?”林灵姜道:“微臣不敢欺瞒官家。玉皇大帝还传了四句诗给微臣,诗曰:苏黄不作文章客,童蔡翻为社稷臣。三十年来无定论,不知奸党是何人。”徽宗听了,思考良久。
林灵姜又道:“官家,微臣另有事起奏。”徽宗道:“师父有何事,不在朝堂之上说,却偏要在这里说?”林灵姜施礼道:“臣初奉天命而来,为陛下去阴魔、断妖异、兴神霄、建宝箓、崇大道、赞忠贤。今蔡京鬼之首,任之以重权;童贯国之贼,付之以兵卫。国事不修,奢华太甚。彗星所临,陛下不能积行以禳之;太乙离宫,陛下不能迁都以避之。人心则天之舍。皇天虽高,人心易感也,故修人事可应天心。斗玺一,大数不可逃,岂知有过期之历。臣今拟暂别龙颜,无复再瞻天表。切忌丙午、丁未甲兵长驱,血腥万里,天眷两宫不能保守。陛下岂不见袁天罡《推背图》诗云:两朝天子笑欣欣,引领群臣渡孟津。拱手自然难进退,欲去不去愁杀人。臣灵素疾苦在身,乞骸骨归乡。”
王云飞听得明白,林灵姜是在向徽宗提出辞官的意愿,不想徽宗说道:“这《推背图》中所言何意,朕尚不得而知,日后还需拖赖师父给朕详细解释,望师父勿再言辞官之事。”林灵姜见他不允,只得道:“是。”徽宗又道:“你们若无其他事情,就先退下吧。”林灵姜应了,这才和王云飞退下太清楼。
林灵姜问王云飞道:“帮主,那戴面具的辽国使者可就是‘玉面书生’杨子玉?”王云飞道:“道长猜得不错,正是这个狗贼。”林灵姜道:“属下见他所使武功甚为歹毒,似乎与正道不同,加上帮主又对此人极是仇恨,是以如此一猜。”忽然止步施礼道:“那狗贼杀了帮主的生父,又将本帮众多兄弟困在白龙岭数月,属下阻止帮主杀他,实是罪该万死,乞望帮主降罪责罚。”
王云飞道:“适才确实不是报仇的最佳时机,有道长拦我,免我铸成大错,晚辈还应向道长致谢呢。”林灵姜忙道:“属下不敢。”王云飞又疑道:“这个杨子玉不是也要去白岳山八卦门的吗?怎么却突然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汴梁?不知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林灵姜道:“帮主是认为他们并不是出使这般简单?”王云飞点头应道:“没错,这个杨子玉与‘青蛇三老’相勾结,拿着窦州杨门的‘木易令’四处召集窦州杨门的传人,以为他们所用,而今日却独不见‘青蛇三老’的踪影,怕是其中另有蹊跷。”
忽见一个人影越过前面宫墙,转眼间即已消失不见。王云飞和林灵姜皆是一惊。王云飞问道:“道长,方才那人可是这宫中的侍卫?”林灵姜道:“属下没有瞧清楚,不过那人的武功可比大内侍卫要高得多了。”王云飞道:“道长所言,与我不谋而合。”林灵姜道:“会不会是杨子玉?”王云飞道:“杨子玉刚刚带着那个辽人匆忙逃出太清楼,绝不会这么快就赶回来。”林灵姜道:“帮主不是说不见‘青蛇三老’的踪迹吗?或许这人是‘青蛇三老’当中的哪个。”王云飞道:“有这个可能。道长,你先到宫门口等我,我追上去看看。”不等林灵姜应答,将身一纵,朝着适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王云飞越过眼前那道宫墙,见是一条极宽的大道,四下看了看不见有人,忙翻身又越到了另一宫墙内。这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殿,门上是“崇政殿”三字。王云飞不知崇政殿是什么地方,心想方才那人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的,自己眼下却找不到他,或许就是入了这里,尤未可知。当下潜到殿前长廊内,往殿内听了听,似乎殿内并无旁人,忙闪身而入。
他一入崇政殿,但见殿内金碧辉煌的模样,果然不失皇家的风采,心想:“这狗官家倒是真会享受,却全然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想起《易》中有言:“冥豫在上,何可长也?”心想当此之时大宋外有边患、内多民怨,而这皇帝却仍是安于享乐,不知朝廷还能撑到何时。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进,来到一张桌前,见上面放满了奏折,而桌子的另一侧摆放的正是一把雕龙的椅子,这才缓过神来:“这里是那官家处理朝政的地方?”顺手拾起一封奏折打开,见上面写的是朱勔替梁师成请赏的内容,暗骂道:“这些奸贼官官相护,明明做的是坏事,却还要向那官家请赏,那官家整天被这些人围着,如何会知道他们的恶行?”
忽听得殿门口脚步声轻轻传来,王云飞知道是有人到了,心脏怦怦乱跳,想着自己本是林灵姜带进的皇宫,如果给人撞见自己偷偷来到了这里,不知要如何解释才好。猛然发现旁边立着一块屏风,忙奔过去藏身其后。他透着屏风向外面看了看,隐约之间见一个少年快步进了殿内,朝摆放着奏折的桌子而来。那少年似乎神色匆匆,全没在意这殿里会否另有旁人。王云飞奇了:“这人匆匆忙忙的,不像是在宫里当差的。”见那少年在桌子上翻了又翻,正是在找寻什么东西。王云飞心想:“瞧这人身材,并不是我刚刚看到的那个,可是他是善是恶,潜入这里又有何目的,着实不得而知,不如我去抓他来问问。”
他正准备出去,又听大殿门口有人说道:“张爱卿,你这是要做什么?”正是徽宗皇帝的声音。却听那姓张的回道:“启禀官家,刚刚手下侍卫来报,说是有刺客潜入了宫中,现在正在搜捕。为了保护官家的安全,微臣特带人前来,愿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刺客被抓为止。”徽宗道:“宫门出入、宫门启闭、宫廷守卫、宫城巡查是你这个武功大夫的职责,怎么会让刺客进了宫中?”那姓张的武功大夫道:“微臣死罪,因臣的疏忽,竟叫刺客惊扰了圣驾,请官家准臣待罪立功!”徽宗道:“我堂堂大宋天子的皇城,竟然也会进了刺客,你要是不能把刺客拿来给我问罪,这个武功大夫就提头来见吧。”那张姓武功大夫连道:“是,是,微臣遵旨。”
王云飞心道:“原来宫里面进了刺客,不过这个人倒像是个偷东西的盗贼,并不像是个刺客。”那少年自也听到了殿外徽宗皇帝和武功大夫的对话,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被发现,急忙四下瞧了瞧,也瞥见了那块屏风,这便快步走去。王云飞躲在屏风之后,见那少年朝自己走近,已有了心理准备,哪曾想那少年焦急之中却并未发觉王云飞就在那里,二人这一碰面,那少年被吓得“啊”的一叫,跟着就朝殿外跑去,慌忙之中他身上掉落了一个物事竟都没有察觉出来。王云飞听他声音又细又尖,心想:“原来是个小太监,只是这小太监好生眼熟,我在哪里见过他呢?”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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