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仁杞

《 听言令 》 封面

    潜元元年六月底

    禾蓉诞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太后下旨晋监国皇子温煦为皇太子，夫人俞氏为太子妃，新生的小皇孙赐名仁杞。

    同年八月底，起驾回宫。

    九月初九，我以温煦的名义登基，并尊太后为太皇太后，册封太子妃俞禾蓉为中宫皇后，皇子仁杞为皇太子。并大赦天下，赋税减半。

    “陛下，小任大人求见。”

    明境去尚书台拿奏折，御书房外伺候的是皇祖母调教的已经是大内总管的卓其。

    这是我将近一年来，第一次直面任回良，我既想见又不想见。

    “让他进来吧。”

    我故意看着我手中的奏折，而我头上冕旒却不断晃动。自古帝王之冕十二旒，外公避免让臣子们看清我的容貌，特意加长冕旒的长度，刚好可以遮住我的下巴，但也十分的沉重，古人为冠冕加旒，是为了提醒君王不要心浮气躁，要注意仪态；到了我这仅仅是为了不让人看清我的脸。

    脚步声临近，我有些不敢抬头，我是怕的，怕任回良看清我，怕他看见已经支离破碎的我。我不见他也不会挂念，每次见他都怕自己不够好看；可能我是喜欢他的？

    “臣任回良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他抬头和我目光相撞，他眼神显示呆滞的，后又带着惊喜，然后却又无奈。

    我回宫到现在一直没和单独他见面，有过交集的几次也仅仅是在百官当中远远地看我；他也压根不知道我顶替了温煦，他以为我真的死了。

    “陛下登基前曾差臣调查净太子和信王死因，臣查出一些眉目，但是却意外收获关于昭王的一些情况。”

    他原本清明的双眼有些浑浊，这是酗过酒的痕迹，他原本光洁白皙的脸上有些暗沉，下巴上带着一些青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这些日子我不好过，他也不好过。

    “俞家的请罪状已经呈上来了。”

    我从厚厚的奏折里抽出一本来自俞家的奏折，上面写着温澈离宫之时身子就不算好，边疆气候恶劣条件简陋，温澈没捱过去年春天。让我费解的是，父皇知道温澈病逝并没有公布，仅仅是压住。

    “据臣所知，昭王死于中毒。”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你打算怎么办？”

    “查。”

    “查？朕会让俞家的人去查，不是你去。”

    一声尊称，隔绝了我与他；也切割了我和我的过去。我看着朱批脑袋发胀，只觉得小腹也有些不适，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反。

    “陛下？”

    “朕给你个差事吧”，我强忍着不适，“景老太傅该上书了，你去提醒提醒他吧。”

    我实则是想让外公上书，勒令俞家彻查温澈一事；如果俞家是干净的一定会竭力去差洗脱嫌疑；如果俞家不干净，皇太子仁杞不需要一个强大的外家。

    “臣领旨。”

    任回良行一礼，又关切地看我一眼。

    “朕没事，你退下吧。”

    他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我愈发觉得自己难受，我忍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憋的眼睛酸胀。

    我只听卓其一句，“大内官回来了。”，便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温言。”

    明境小跑过来扶住了我，回头对卓其喊道，“快请太医，请容太医。快。”

    我直觉小腹一阵抽搐，有些难忍的疼痛。我艰难的靠在案边，身上冒出一阵冷汗。明境俯下身子低声问我，“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头晕眼花，没忍住吐在他身上。

    “来人，陛下不舒服，拿些软靠枕来。”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有人在我的椅子靠背上放了几个软软的东西。

    “温言，你好像来葵水了。”

    皇室贵女们第一次来葵水父母会为她准备山茶花，还会为她准备山茶宴并邀请一些适龄的公子小姐一起热闹，这意味着一个女孩告别自己的童年。上一次皇家举办山茶宴是为了皇家父皇庶出的妹妹明安长公主，母后曾经说过我这位姑姑的山茶宴，那时候时大雪纷飞哪里有什么山茶花，我的祖父让宫人们连夜赶出九千朵绢做的山茶花，才成全了我这位小姑姑的山茶宴。

    庶出的公主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只有南华的人才知道南华的公主是多么稀有。

    南华开国近千年，我竟然是唯一一位嫡出公主。

    可南华的公主也难长久，我的小姑姑薨在了她山茶宴的第二年。而我，温言镇国公主死在了安昭二十一年。

    我迷迷糊糊间，只听容儒道，“陛下这是胃寒，臣给陛下开暖胃的方子。”

    “陛下最近看奏折委实幸苦。”

    “请陛下这几日最好卧床。饮食忌凉。”

    我挣扎地直起身子，只觉得小腹疼痛难忍，我唤道，“卓其。”

    “奴婢在。”

    “摆驾，朕要去皇后那儿。”

    自从回宫后皇祖母就把自己关在了慈安宫日日礼佛，父皇的后宫们嫔位以上的都荣养在静和宫，嫔位以下的我则发还本家，回家荣养或是去皇家寺院修行，吃穿用度照旧。

    我的后宫仅仅只有禾蓉一个人，我想到的只有她。

    朦胧间我觉得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扶上轿撵，我又听一声惊呼，“大内官你的手。”

    “陛下刚才几欲昏倒，臣慌乱间被碎茶碗割破了手，倒是污了陛下的衣服。”明境道。

    后又在我耳边低语，“没事的，有我呢。”

    我脑袋一直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听见禾蓉的声音才知道我到了属于皇后的凤仪殿。

    “你们下去吧，本宫亲自服侍。”

    只觉得有人帮我换了衣裳又垫了一些什么，然后，又有人喂我喝了点红糖；我只觉得身上舒服了很多，便昏睡过去。

    待我醒来时，我只觉得有些恍惚，这里的布置和母后在时无异，甚至香薰的味道也是母后那时最常用的，仿佛，母后马上就会出现，温温柔柔地唤我一声温言。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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