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遣妾一身安社稷

《 红颜劫 》 封面

    孝明皇后去世四个月后，腊八节当晚，我的父皇，周帝，因急病崩逝，谥号昭肃，举国同悲，太子灵前登基，成了新的周帝，二皇姐与我亦加封为长公主。

    因父皇仁义，不少嫔妃宫人愿追随父皇而去，自愿殉葬。

    朝中诸人无不称赞，天下百姓口耳相传。

    但我和德太妃都知道，这些事都是假的。

    父皇死在了二皇姐的床上，那些殉葬的，都是知情者。

    德太妃养的探子，探不出比此更多的消息了，宫里见过父皇尸体最后一面的人都被赐了鸩酒。

    我趁德太妃午睡，悄悄带着灵雀溜出了慈宁殿。

    「公主，咱们真的要去流光殿吗？」纵使每次我和德太妃讨论关于二皇姐的事情时，总是屏退左右的，但宫里没有不漏风的墙，灵雀虽是从小和我一样被德太妃养的天真烂漫的性子，也意识到这事情并不简单。

    「她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姐姐」，我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现在一定很不好，我想去看看她」

    如我所料，流光殿的大门被守的死死的，守门的侍卫客气地劝我回去。

    「我乃先皇后所出嫡公主，皇上与秦国长公主的同胞姊妹，现如今你尚未通传就想直接赶本公主走，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德太妃娘娘放在眼里」，我从未如此感激过老嬷嬷对我的教导，当我摆出公主的威严说出这段话时，我看见门口的侍卫们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惧怕。

    在上报大哥之后，我被请进了流光殿。

    「皇姐」

    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我的同胞姐姐，这个曾经一笑能倾城的明媚女子，眼神变得空洞而冷漠。

    她穿着简单的素服，长发自然的垂落下来，脖颈上的青紫若隐若现。她好像被我关切地眼神所触动。

    「九妹」，二皇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想要说些什么，但我们从小到大对彼此并不了解，父皇和大哥的事情我们也不愿提及。

    我们只是这样看着对方。

    眼前这样一个弱女子，到底在那黑暗的夜里，强忍着怎样的痛苦侍奉那魔鬼，才得以取得对方的信任。最后喂给他一杯毒酒，或者是把发簪插入他的胸膛。

    这一幕幕闪过我的脑海，然后定格我眼前，我扑过去抱住了她。

    「皇姐」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把她的绸衣上擦的满是泪痕。

    「星儿谢谢你关心我，真的」，她哽咽着，「我以为母后死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是真的关心我了」

    一个月后，西凉派使者来大周请求和亲，指明要嫡公主。

    如今的西凉王，是被已逝的镇远将军柳明海斩下首级的上任西凉王的儿子。

    十几年过去了，在新任国王的有力领导下，现在的西凉国库充盈，兵强马壮。

    而大周经父皇和大哥这么一闹，近年朝中局势动荡，君臣离心。

    新君即位，大哥帝位尚未坐稳，柳知言的作战能力虽说也是上乘，但远不如其父，更别说西凉已经养精蓄锐十几年，此时与西凉交恶，远不如和亲来的划算。

    至于嫡公主，除了二皇姐和我，便只有皇后所出的大公主，如今还是半岁的奶娃娃。

    「星儿，你怎么看和亲的事情」，德太妃头一次收起了她吃瓜看戏的模样，神情严肃地盯着我。

    我放下上面歪歪扭扭爬着几只蜈蚣的绣棚，想了一会，「皇兄做了此等对不起二皇姐的事情，他但凡有点良心，应该都不会让二皇姐去了」

    「那公主您」灵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忍心再说下去。

    「笼络朝臣或是远嫁和亲，本身就是皇室公主的义务」，我出奇的冷静，「奶奶，您说过，能破局的只有自己，我相信就算嫁到西凉，星儿也能把自己的一生过好」

    我起身向德太妃行了一个大礼，「星儿从小不受父皇母后所喜，唯太妃娘娘您视星儿如己出，星儿能平安无虑地长到今天，全凭太妃娘娘照拂」，我强忍着眼泪，「若是此去千里，再无法承欢膝下，还请太妃娘娘保重身体」

    德太妃把我扶了起来搂在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小时候每次我在母后面前吃瘪，德太妃娘娘就会这样抱着我，嘴里骂骂咧咧，尽是些没法写入起居注的词汇。

    忽然我感觉有水滴在了手臂上，一抬头看，那是德太妃的眼泪。

    良久，她缓缓开口道，「星儿能这么想，奶奶也没有白养你一场」，她伸手把自己的眼泪擦干，硬是要和我拉钩。

    「无论如何，好好过」

    「好好过」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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