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十年浮沉抉恩怨（尾声1）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从云曦身后挤进来的一束光，刺痛着御懿的眼睛，声音沙沙哑哑，“十年浮沉，你终是赢了，在我宫里放入砒霜，中秋宴上反咬我一口，高云曦，你可真是青出于蓝！”

    对于云曦深夜前来冷宫，御懿并不意外，而是连连失笑。

    那笑在这阴暗诡异的冷宫里听起来格外的毛骨悚然。

    “彼此彼此而已，我所做的比你而言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便如你所说十年后宫岁月，也该有长进了！”

    心底浓烈的恨意被云曦死死的压着，凝视着眼前满脸颓然的御懿，未施粉黛的脸上已然看出苍老的痕迹，不带华丽的珠翠，一袭粗布衣衫，头发凌乱，衬托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御懿笑了许久才止住笑意，盯着云曦良久，“你能赢得过我，并非是你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陛下一直向着你，不过砒霜局，你也够恶毒。”

    云曦面上冷静的不起任何波澜，“本宫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本宫是皇后，坐在你曾梦寐以求的位置，即使你坏事做绝，不过是个下堂妾室，如今沦为弃妇，你若相安无事。本宫必不会赶尽杀绝，可你偏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云曦的这一番话，仿佛深深激怒御懿，立刻便要上前去，准备伸手掐住云曦的脖子，冷宫外的侍卫听到里面有动静，闯进屋内按住御懿，迫使着御懿跪在地上。

    御懿满眼凶狠的望着云曦，“高云曦，若非陛下几次三番地偏袒于你，你早就死在我的手里了，时至今日已成为皇后，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一袭白衣衬托下，云曦面色仿佛是镜中花里边的一抹虚幻的影，略深的眼线勾勒出她此刻不容冒犯的威严与清冷。

    她轻轻俯下身子，欣赏着御懿不甘的样子，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在这深宫之中，无数的恩怨此起彼伏，我们要争夺的，也就是君王的宠爱，并非是陛下袒护我，而是他心甘情愿让我拿捏，你有本事你也可以，有了宠爱，荣华权位也就随着而来，如若不然，你上官御懿做了如此恶毒之事，究竟又是为何？多行不义必自毙！”

    御懿疯狂的冷笑，状若癫狂，“也对，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这些年，陛下疼你入骨，空置三宫六院，至王府到如今，将近二十载，你未出现以前他是那般的冷心冷情，直到你的出现燃起他的少年轻狂，这十年你盛宠不衰，原来你早就赢了，不过他喜不喜欢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必再此炫耀。”

    云曦带着锋利护甲的手指赫然掐住御懿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岁月匆匆不回首。

    御懿脸上虽然保养得宜，仔细看去，也有岁月辗转过的痕迹，仿佛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百合迅速地衰败。

    三十多岁的人自然不能和二十年华的倾城相比。

    云曦思绪夹杂着回忆的恍惚，“记着当年本宫刚入楚宫，吴蕴柔城府幽深，权倾六宫，而你温婉从容，面对吴蕴柔与后宫嫔妃的冷嘲热讽，替我解围，教我宫中的生存之道，如若能一直如此，我会很尊重于你，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来害我的孩子，我高云曦一向都恩怨分明，睚眦必报！”

    御懿嗤笑，“在这宫里只有最核心的利益，被吴蕴柔处处压制，我自然要协助你对付她，果然你也从未让我失望，最终吴蕴柔死在你的手里。”

    云曦手渐渐往下，不受控制的遏制住御懿的脖子，双眸中爆发出强势的冷光，几乎是从唇齿轻咬间挤出来的声音。

    “所以你知五皇子马上便要立为太子，才痛下杀手，上官御懿！这六年间，我若是想除掉你，有无数的理由，可是我没有！只要你不来恶心我，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何必探究那么多呢，可你偏偏放着好日子不过，找存在感，把自己推上死亡的坟墓！”

    一字一顿，云曦的心仿佛在滴血一般，小女儿的死已经将她所有的理智淹没殆尽，御懿因呼吸逐渐窒息，而疯狂的挣扎着。

    云曦望着她神情扭曲而狰狞的脸上写满对死亡的恐惧。

    御懿唇角勾起一丝畅快，“失去女儿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即使你杀了我，也换不回你的女儿。”

    云曦掐住御懿脖子的手突然一松，御懿连连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有了五皇子，我看你如何得意，几次与你交锋，都和我打成了平手，高云曦，为妃子的时候你守不住你的孩子，做了皇后你也依然失去你的孩子，见你绝望的样子简直令我痛快至极！”

    云曦缓缓站直身子，冷然甩开广袖，将御懿的癫狂之作尽收眼底，惊讶御懿竟这般恶毒，双眸冰冷而凌厉，“我的底线就是别来触碰我的底线，既然你们一个二个不知死活地来挑战我的忍耐，那我便让你们都随着那些破事从这世间消失吧，也是时候为我女儿偿命。”

    御懿垂下了脑袋，丝毫没有惧怕之色，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死而已，你还能奈我如何？”

    云曦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宛如地狱乍然绽放的彼岸花，“你以为本宫会让你痛快的死去么？你误解本宫的意思，本宫何时说过要你死？本宫要让你活着。”

    御懿面色凛然，有些不可置信，“若说你会发慈悲，我是万万不信的。”

    云曦眼神里夹杂着化不开的冰霜，直直的扫向御懿，“我可不是一笑泯恩仇之人。更不会以德报怨。”

    言毕，她击掌两下，立即便有宫人端着碗走进，冷宫侍卫死死按住御懿，使她无法动弹，宫人捏住她的脸颊，将一大碗红色的汤羹灌入她的口中。

    御懿面上扫过一丝惊恐，恶狠狠地瞪着云曦，“高云曦！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云曦清冷的神色夹杂着迷离与神秘，“并非是穿肠毒药，而是用百年红参熬的浓汤，本宫特意让姜太医加了十几种名贵药材，补身健体，即使将你千刀万剐，处于凌迟之刑，你也能坚持半年以上不死。”

    看着御懿在错愕之中缓过神来，云曦缓缓靠近她，“我不让你死，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汉书》记载，汉高祖的戚夫人，仗着宠爱曾多次冒犯皇后吕雉，汉高祖驾崩之后。

    吕雉掌权，总算能一雪前耻，将戚夫人砍掉手足，刮眼消鼻，灌入哑药，丢入厕中，被后世称作人彘，后来又在此刑罚上加入了一点，泡在酒坛里，俗称醉骨。”

    御懿惊恐地瞪大双眼，显然是失去方才的镇定，鼻翼不停向外扩张着，“你要将我做成人彘！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我要去告诉陛下，你简直泯灭人性，疯的无可救药！”

    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侍卫的桎梏，往门口跑去，却被门外的侍卫粗鲁的推到地上。

    云曦轻笑出声，目光渐渐变得阴狠，语气仿佛是韶光中的一缕清风，“在八年前那个冰冷的除夕夜里，我就已经疯了，原本我已经做出退让，后宫里的厮杀我早已经厌倦，是你们逼着我与你们斗，你与吴蕴柔一个二个都用惨绝人寰的手段来害我，只有比你们更恶毒，才算是勉强对得起你们对我所做的！”

    御懿不顾身体重重摔到地上传来的疼痛，挣扎着站起身。

    却被冷宫的侍卫再次给推到地上，溅起的灰尘呛得御懿不禁咳嗽，御懿用手颤颤地指着云曦，眼眸中写满惊恐之色，“疯子！疯了！我要去面见陛下，他不会任由你将我做成人彘！”

    云曦轻轻弯下腰，居高临下的俯视御懿，一把挥开她的手，双眼微眯，“后宫之事皆由本宫做主，后宫之人任由本宫处置，上官御懿，别再苦苦挣扎，即便你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冷宫的高墙，凡事只看自己做过什么，你的命运已经走到终点，将自己推向深渊的始终是你！”

    说着云曦利落地试去眼角的一滴泪，霍然直起身，冷冷凝视着御懿恐惧的想要逃离这破败不堪的宫殿，而不停地挣扎着，仿佛即将被海浪卷走的人，声声呼救，而岸上的人就只冷眼旁观地看着。

    御懿不畏惧死亡，却害怕生不如死的折磨。

    云曦深吸一口凉气，调整好思绪，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冷宫里的侍卫，声音不含一丝温度，“每日给她灌一碗参汤，砍掉她的双手双脚，挖鼻剜眼，饮哑药，泡在酒里，本宫不管你们如何折磨她，但有一点不许她死，否则本宫便砍了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闻言，面色一惊，“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绝望的神色闪现在御懿的脸上，外殿的冰天雪地足以表示她内心的冷，她突然仰天大笑，一阵一阵的笑声盘旋在冷宫的上空，像是风雨来时积压的乌云。

    “高云曦！你这个毒妇！我便是化为厉鬼！也要同你纠缠到底！”御懿浑身哆嗦地如惊弓之鸟，双眸里写满惊骇。

    云曦满意欣赏着御懿的样子，唇角慢慢绽放出一丝笑意，“我的女儿因你而死，真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将你千刀万剐，嗜血剥皮，你也总该明白以己之道还施彼身的道理，相比你的丧尽天良，我还尚且觉得不及你的一半，连幼小的婴儿都不放过，不过你说的没错，一报还一报，我同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比的就是谁比谁狠罢了。”

    御懿充满绝望声音里夹杂着无限的惊悚，仿佛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子砍在人的身上，泛起嚓嚓响声，“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早除掉你！”

    “若今日换成是你，你也不会放过我，我既不会墨守成规，更不会以德报怨，莫欺少年无知，我喜欢风水轮流转，给我往死里转！”

    原本转过身，已迈出冷宫的门槛，云曦回头却看御懿一眼，语气如从空谷之中飘下来的霜雪，“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陛下以你残害皇嗣之名，治罪上官氏全族，抄家下狱，谢景川收集许多上官太傅贪污受贿的证据，狡兔死，走狗烹，在帝王之家浮沉十几年，到头来不过是空谈，君王羽翼丰满，也该是时候撤掉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棋。”

    杀人诛心，云曦心口萦绕着报仇的快感，快要将她淹没，听着御懿一遍又一遍的念着，疯狂的咆哮，“我做了十几年的棋子，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渐渐远了，风扶起冰雪打在云曦的面上，倒也不觉得冷，恶有恶报，她虽然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慢慢折磨御懿，她只觉得精疲力竭，心一下子被掏空。

    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她应该高兴才是，然而悲凉之感悄然蔓延，她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她又何尝不是输的彻底？

    至亲之人都离她而去，玉颜姑姑、小闺女乐淳，还有她第一个孩子，多么希望，一觉醒来，这些人都好好的，从未离去。

    在这权力与恩宠的路上，却无谁赢谁输，只有那无限的凄凉与寂寥，走在漫步荆棘里，双手沾满鲜血。

    她很累很倦，挥挥衣袖带不走恩怨，真想一梦沉沉睡去，不再过问世间的惆怅，一觉醒来又回到最初的年少无知，岁月静好。

    这个冬季很漫长，处置完御懿，云曦便生了一场重病，成天卧床不起，汤药不离口。

    年纪轻轻成了药罐子，纵然是子竣与乐沅两个孩子承欢膝下，扫不去云曦心下的阴霾，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她只能告诉自己不能倒下，要振作，阿沅和竣儿还小，离不开她。

    宇寒除了每日上朝以及去看太后以外，几乎都在长乐宫，寸步不离地守着云曦，手把手教五皇子功课，温习写字。

    他放心不下云曦，命人将奏折直接送到长乐宫，在长乐宫批改。

    对于人彘如此惊悚的事情，宇寒却只字未提。

    一晃到了年关，宫里死气沉沉的，毫无半点喜庆之色，太后与云曦都重病不起，外头的雪依然下个不停。

    这一日冷宫来人禀报，御懿受了两个月的折磨，夜间去世了，听闻死状十分恐怖，没有了双手双脚，鼻子眼睛被人挖去，灌入哑药也发不出声音，泡在酒坛之中，每日都有人按时喂下一碗参汤。

    御懿所受的所有的苦神经意志都无比的清醒，直到酒融化五脏六腑，成了一堆白骨，才死去的。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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