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无处声声悲断肠（1）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凉意陡然从脚底窜起，往云曦的身上慢慢地撕扯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堵在心口，冲击着她的肺腑。

    她跌跌撞撞地往殿内跑，身侧的珠帘随着她极快的脚步而飒飒作响。

    “云曦，你先冷静些，淳儿一定会没事的。”

    身后传来宇寒安慰的声音，云曦一概听不见，耳边犹如被巨大的海浪给笼罩着，她承受不住，再失去孩子的打击。

    八年前除夕夜的无助与崩溃仿佛就在眼前，让她痛不欲生，正因为经历过剜心的悲痛是真真切切的。

    在今后的岁月里她只能选择释怀，却无法将那段不堪回首的醉生梦死忘记。

    一报还一报，这句话简直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穿她的心脏。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何要让这个小女儿来赎罪，乐淳只是个刚满月的婴儿，又何罪之有。

    宇寒瞧见云曦崩溃的模样，上前安抚，却被云曦不留痕迹的甩开，她只想去看女儿，却被姜太医给拦着，不让去看。

    宇寒心里虽然和云曦同样的难受，表面始终冷静，出言斥责，“姜于林！皇后要看公主，你岂敢拦着！”

    姜于林见帝后二人神色激动，只好硬着头皮连连叩首，“回陛下，臣仔细检查过从小公主身上拔下来的蜱虫，并非是普通的蜱虫，虫子的牙齿呈红色，而是极其罕见的杀人虫，含有几十种传染病毒。

    毒素已经侵入小公主的肺部，只怕是危在旦夕，臣不敢保证大人是否也有感染的风险，拼死也要拦下皇后娘娘，娘娘刚刚生下小公主一个月，免疫力较弱，最容易感染病毒。”

    云曦脑子轰然炸开，险些晕厥过去，宇寒及时扶住了她，她明显的感觉他身形一晃。

    宇寒眼眸中燃起朦胧的雾水，呼吸逐渐迟钝起来，只见云曦不顾劝阻，双眼猩红，狠狠地瞪着姜于林，“给本宫滚开！滚！什么危在旦夕！若是小公主有不测，本宫杀了你陪葬，你们全部给我滚开！滚呀！”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脚下虚虚浮浮，仿佛踩在棉花里，软绵而无力，滚烫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带着灼烧的刺痛，然而却激不起她那颗冰凉的心。

    云曦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死死地拽住宇寒的手臂，而他的手又何尝不是颤抖的厉害。

    她身上所有的力气被无形的抽空，跌在宇寒的怀里，声音嘶哑，“即便是感染病毒，我也要陪在淳儿身边，你首先是帝王，再是淳儿的父亲，所以你万万不可冒险，我留下来，你回去。”

    云曦的这番话，宇寒心底的酸涩更浓，他扬起眼睑，硬生生地将眼泪忍了回去，沉稳的声线夹杂着沙哑的低沉，“我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便由我代替你留下来陪着她，云曦，听我的，不要再和我犟，好不好？我堂堂七尺男儿，哪有那么容易感染，子竣和阿沅还等着你去照顾。”

    当面对危险之时，他与她最先想到的是将对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是宁可自己犯险，也不能让云曦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害怕云曦为此感染，他愿意自己扛下所有，护云曦周全一生一世。

    此言一出，殿中的人纷纷跪倒一片，口中喊着，“请陛下保住自身，不可以身犯险。”

    云曦感动宇寒在关键时刻的守护，然而父亲永远代替不了母亲，如若不去陪着，她会终身遗憾。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十月怀胎，她比任何人都爱自己的孩子，哪怕知道了结果，她也要去看女儿最后一眼。

    宇寒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又岂能在艰难时刻丢下宇寒不管。

    云曦用尽浑身的力气挣脱宇寒的怀抱，就那样直挺挺的跪倒在地，膝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沉闷之声。

    她抓住宇寒的袍角，神情悲悯而绝然，“臣妾以中宫之名，恳求陛下回去，保重龙体，否则臣妾便请辞后位。”

    “云曦，你为何要威胁我？我如今也只是一个无助的父亲，掌天下之生死，却无法让女儿安然无恙，属实可笑，云曦，你就听我这一回，我只想替你分担。”

    云曦这一跪，深深刺痛宇寒的神经线，以同样的方式俯下身子，云曦直视着宇寒眼里的朦胧，强制让自己镇定，“臣妾不敢威胁陛下，请陛下以江山百姓为重，不可冒险，臣妾身为皇后便该劝谏陛下。”

    宇寒扶起云曦，眼底泛红，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深吸一口冷气，仿佛下定最大的决心一般，“好，你我夫妻一体，那便一同守在淳儿身边，谁让我拗不过你。”

    云曦转过落地的屏风，从摇篮中搂过乐淳，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发紫，气息非常微弱，不哭也不闹。

    云曦泪水再一次波涛汹涌，模糊视线，她多么希望乐淳如往常哭闹不止，安静地让她生出害怕。

    她努力地拭去眼中的雾水，然而不时泛起的朦胧，她渐渐看不清女儿的样子。

    宇寒一言不吭守在身边，泪水闪烁在眼中。

    云曦感受着乐淳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消失，心口的起伏时而跳动一下，抬头看着宇寒，“淳儿不会离开我的，她还那样小，为何上苍要再让我承受丧子之痛，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一报还一报？我没有做错，都是她们逼我的，是她们先来害我的。”

    宇寒见她恍恍惚惚地笑着，似在问他，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从云曦怀里搂过乐淳，眼中闪现疼惜之色，仿佛是春日里的一缕韶光，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扶上乐淳冰凉的脸颊。

    “错不在你，是我造的孽太深了…”

    宇寒双眸空洞，一切都是因果。

    云曦不禁失笑，那笑声里掺杂着无处话凄凉的悲哀，钝钝的痛感侵袭着她的全身。

    余光落在窗子上，窗外隐约飘起雪花，她一把夺过宇寒怀中的乐淳，往外跑去。

    风卷起冰雪，打在脸上，有着彻骨的冰冷，仿佛眼角的泪水也被冻住。

    扑通一声，她毅然决然地贵在大雪飘零里。

    想祈求老天爷，别带走她的女儿，然而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时间兜兜转转，八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一样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醉生梦死间，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也是在大雪纷飞里，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硬生生地被人从她身上扯下去，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烂肉……

    仿佛云曦要随着阵阵冷风而消散，失去孩子的那种生不如死再次涌了上来，犹如重重地锤子直击她的头部，耳边的风呼啸着，像是身处于冰冷的湖水里，淹没口鼻，渐渐喘不上气。

    喉咙里一丝滚动的腥甜，一口鲜血从云曦口中喷洒而出。

    “云曦…”

    “皇后娘娘…”

    耳边是宇寒和宫人的呼喊，云曦默然的跪在雪地中，宇寒将她拥在怀里，至于他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

    朦胧之中，是姜于林为她把脉，说是因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导致急火攻心。

    云曦嘴角仍然是带着斑斑血迹，扶在宇寒的怀里，揪住宇寒的衣裳，口中喃喃，“我要让上官御懿不得好死…剥皮抽筋…”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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