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心病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云曦见天色渐晚，吩咐宫人好生送令月回去。

    而她坐于辇舆之上，将平台楼阁尽收眼底，她望着天边的夕阳，稀稀疏疏地散落着，看的久了人也要融入黄昏之中。

    想到明年便要再添皇子或者公主，云曦心下不免泛起一番欣慰，只希望令月能相安无事地熬完余下五个月的时光，平安生产，再辛苦她也感觉值得。

    云曦思量片刻，视线犹疑地落在兰芷的身上，“上官御懿此刻被禁足，大皇子也要从她宫中搬出来，不知皇子起居可安顿妥当？”

    兰芷跟在辇舆前不紧不慢地走着，自有一番身为女官的处事凛然，“主子放心，嘉福殿那边人手都不缺，皆有贴身女使细心照料起居，况且还有乐淑公主与二皇子，再加上予佳长公主家的郡主，几个孩子玩在一起别提有多热闹。”

    云曦缓缓挺直腰板，仰望暮色绚丽，晚霞的余晖洒在金色琉璃瓦顶上竟有丝丝刺眼，她扶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亦不觉含了一丝空落之色。

    至于子嗣上的问题，她倒是不太着急，姜太医曾说过，放宽心，一切都迎刃而解。

    当看令月大腹便便，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倘若终生无子，皆是命数，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再度和宇寒有个一儿半女，若是个公主，宇寒定是欢喜地无法入眠。

    宇寒疼爱乐淑，胜过两位皇子。

    他总是说，“女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即使娇宠些倒也无妨。”

    云曦还笑着打趣他，“既然如此，那就让公主和皇子享受皇室一样的待遇，打破之前的制度，江山继承只传男不传女的规律，男人能坐天下为何女人坐不得？”

    “只要才华卓越，能够承担大任，也不是没有可能呀，自从唐朝武皇开了先例，一切皆有可能，百年之后不管身后之事，任凭后世子孙折腾吧，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生后名，其余的管不了。”

    虽是玩笑，宇寒身为帝王，思想如此开阔，又深明大义，云曦内心仿佛含着一缕温暖的清风，真正家里有皇位的人也不见得将祖宗无后挂在嘴边。

    甚至那些家里穷的叮当响，温饱都存在问题，却拼命的生儿子，不把女儿当人看的父母比比皆是。

    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情越是低落，云曦伸手揉着微痛的太阳穴，收回思绪，看着衣裳上面的千丝万缕描绘繁复花纹，“朱大娘子昨日递了牌子，我已允其明日午后进宫一叙，有些话我也要当面问她。”

    “那奴婢明日好好准备。”兰芷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抬头望着云曦，“孙掌膳受刑之后，已被贬至永巷刷恭桶。”

    云曦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无关紧要，“成顺去暗查赵倾欢的事情，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无论是怎样的恩怨，都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及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暂时还无法动赵倾欢，否则岂非让御懿找到翻身的机会，不急，她暂且可以等。

    浩浩荡荡的仪仗经过长街的拐角处时，一群身穿白色长袍的乐师从斜侧走出，连忙退到边上，做揖颔首。

    云曦一眼瞧见人群中的川陌，心里又是一沉，倘若宇寒知晓元淨漪与川陌之间的事，他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

    纸终究包不住火。

    云曦心里的凉意翻涌而上，冲的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之后云曦才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那日在长街上遥遥一见，川陌和几名乐师离开了宫里。

    中秋过后，尚乐局要遣返一批乐师出宫，川陌也在其中，云曦不知川陌是自请出宫，亦或是另有隐情。

    归根究底，不过是不想与元淨漪纠缠而已，能有清醒的克制，想来川陌人品并不差，可惜他是贱藉，无法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或许是因川陌不辞而别，元淨漪竟一病不起，打发好几波太医去看，也只是说，入秋后，昼夜温差大，正是容易感染风寒的季节注意添减衣裳，开了一些清热驱寒的药，十多日过去，进入九月，清晨的风里明显夹杂着冷意。

    然而，元净漪的风寒一直不见好。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空湛蓝，一贫如洗。

    云曦准备些补身之物带上，去殊章宫看望元淨漪，见她憔悴不堪的样子，云曦知晓，她得的是心病。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事与愿违，人有三千疾，唯独心病不可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你好好休养，本宫便不打搅你，太医开的药还是要按时喝。”云曦无声叹气仿佛要融入清风里，看着元淨漪为情执着，她颇感无可奈何。

    元淨漪面色无喜无悲，身子蜷缩在床上，手臂环抱膝盖，仿佛如此才能抵御心中缺乏的安全感，“贵妃娘娘，臣妾这才发现，后宫之中每一寸时光，都苦不堪言，陛下满眼满心都是您，在无法察觉的背后里，您的日子又是怎样的如履薄冰。”

    宫人端来一碗药从外走进，放在元淨漪床头的柜子上，云曦随着宫人的视线望出去，一株绿色的迎客松修剪的疏密适宜，在昏暗的殿中添了一抹生机勃勃的景象。

    云曦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露出一丝浅笑，“萱嫔妹妹入宫也有一年之久，比深宅大院更危险的是后宫，阴谋诡计你也见识到了，宫里的女人谁不苦呢，谁的手上不曾沾染过血迹，后进宫的你们，又比我当初的日子要好过。”

    元淨漪抬起眼眸直视云曦，回想起那日中秋晚宴发生的变故，虽然已经过去半月，仍是心有余悸，走不出阴影。

    “臣妾实在想不通，庄嫔私下里与臣妾有些交情，臣妾也知晓她的为人，一向低调，又不曾与人交恶，贤妃为何要害庄嫔，非要致她于死地不可。”

    云曦心下像是有带刺的藤条层层叠叠缠绕着，泛起细腻的疼，不禁苦笑，“在这后宫之中，无论谁对谁错，只论心计，若想造孽，总有千百种理由，何须与人交恶？”

    元淨漪眸子渐渐暗淡，眼看着云曦走远，将宫人都打发出去，才伸手拿起那碗药，向外冒着白色的热气，她动作娴熟地将药全部倒在旁边的盆栽里。

    “川陌，你便这样不辞而别？你怎么狠心丢下我？让我一人行走于偌大的深宫之中，蹉跎至死，从今往后我不再进任何药石。”

    不但如此，她还要每天晚上洗凉水澡。

    这里的生活让她无比的压抑、窒息。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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