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君臣母子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未央宫中，上好的檀香丝丝缕缕萦绕开来，看得久了，仿佛是春日柔软的柳絮飘摇，要迷茫宇寒的双眸。

    他以平静的意态，迎上太后怒火中烧的表情，“母后，我知您疼惜表妹，可逝者已逝，生者便因坦然面对当下，接受生离死别。”

    宫人大多站在殿外侍立，个个噤若寒蝉，鸦雀无声。连鸟儿在枝头吟唱，都可以清晰感受到刺痛耳膜。

    任何情绪都不足以表示太后此刻的情绪，严厉的眉眼冷然往上轻挑，一缕显而易见流火弥漫开来，“逝者已逝？皇帝倒是看得开！听闻你将玉婷身边的宫人，全都发落至掖庭，是在为着什么掩耳盗铃？”

    面对太后犀利的言语，宇寒只是轻微哂笑，“她们身为郑婕妤身边的宫人，竟然如此懈怠，连主子深夜悄悄走了出去都不知情，酿成惨剧，实在该罚，倘若能及时发现拦下郑婕妤做傻事，她也不会死，疏忽失职，不曾拖出去打死算是便宜她们了。”

    太后怒极反笑，眼眸中弥漫着不可小觑的威严之色，对于郑玉婷的离世。她只觉得郑家此番损失惨重。

    她并非不知郑玉婷从小娇生惯养，性子嚣张跋扈，不适合做深宫里的女人。

    可她身为大楚的太后，郑家的女儿，延续家族荣耀，呕心沥血，别无选择。

    人生几十年尘土都快埋进脖子了，她有哪一日真正为自己而活？

    前半生夫君不爱，后半生为家族做尽了打算，到最后，儿子女儿都埋怨她，红墙之内，哪个女人不是苦苦熬着。

    郑玉婷红颜早逝，连刚生出来的三皇子都没保住，她身为郑玉婷的亲姑母，又岂能不悲痛？

    是她造的孽，让一个婷婷似玉的女子淹没于深宫的血腥之中，成了无数亡魂其中一缕。

    试问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凋零时。

    真是可惜郑玉婷一代国色美人，物是人非事事休，偏是宇家出情种，从一而终。

    宇寒听着太后的笑声里掺杂着苦涩，更多的是失去郑玉婷这颗棋子而感到不甘。

    他抬头凝视太后半晌，“母后便将家族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么？您是她的亲姑母，可曾有片刻后悔，让她进宫为妃，甚至还痴心妄想期盼着有朝一日，郑玉婷能入主中宫。”

    仿佛未央宫的殿内乌云环绕，一瞬间气氛陷入了冰窖之中，周遭的空气也凝滞不动，此刻亲情成了榆木的污垢，这对帝王之家的母子更像是君臣，根本没有民间母慈子孝。

    太后为了家族利益，同宇寒较量。

    而宇寒是为不让太后彻查郑玉婷饮食不欲，导致三皇子偏小早产，因此夭折，万一查到云曦在郑玉婷饮食之中下入血枯草，那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云曦虽然从上阳宫出来之后性情大变，可骨子里的善良，始终不曾将红杏除掉。

    他倒是相信云曦能应付得来，甚至不需要他在背后默默扶持，怕只怕母后会拿此事牵制于他，执意反对封云曦为皇后。

    他只想为云曦尽快扫清障碍，让云曦入主中宫，成为他的妻子，携手一生。

    等到秋后，邓家和闫家结亲之后，新贵旧族全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压制上官氏一族，他便当众商议立后事宜。

    他的话似乎戳痛太后的肺管子，眸中陡然凝起肃杀之气，灼灼扫向宇寒，“皇帝实在不必再此与哀家胡扯，三皇子为何早产？玉婷为何会患上骨髓疾病？绝望弃世，皇帝比谁都清楚，少在我面前揣着明白当糊涂，别忘了你是我生的，你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动作我都知道你心中在想些什么。”

    太后目光冷冷一瞥，望向殿外，清晨的日光洒在廊下，却散不掉她内心的阴霾，“哀家是看皇帝有些走火入魔了，玉婷的死和贵妃有直接的干系，你面对大是大非清醒冷静，不必哀家多说，你内心跟明镜似的。”

    宇寒闻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了然于心，却故作不解，“后宫之事皆由云曦做主，母后还是少操心为好。”

    他一顿，笑容不达眼底，“我知晓您从未接纳云曦，甚至有许多偏见，您是婆母，是长辈，是我的母亲，请您换位思考替我们这些晚辈想想，家和万事兴，您何苦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累？不久将来我要封云曦为皇后，她是您的儿媳。”

    他的眼神犹如沧海月明的朔风，“我不求您拿云曦当亲生女儿对待，我只愿您不要再为难于她，独自一人远嫁楚国，来到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我作为夫君是她唯一的依靠，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一团烈火毫无抵御地从脚底窜了上来，几乎要融入肺腑，太后豁然从座中站起身，发髻上的珠玉流苏颤颤作响，闪现出刺眼的光芒。

    宇寒拍了拍衣袖，缓缓直起身，与太后冷漠对峙。

    太后压抑的情绪骤然爆发，气得身形不禁晃了晃，声音仿佛纷纷扬扬的冰雪，“她害死的可是你的皇子，逼死哀家的侄女，哀家警告过于她，个人恩怨岂能上升皇家子嗣，能屈能伸才能符合当家主母的气度，全然把哀家的话当成耳旁风，她还是对玉婷下手，如此嫉恶如仇的性子怎能做好母仪天下的皇后，哀家再次明确地告诉你，云曦的性子太过于偏执执拗，不适合做中宫皇后，皇后要担的责任更多，时日一长，你俩必生龃龉。”

    宇寒心平气和地看着太后，凝神片刻，嘴角弥漫着一层清明雨后的温柔，“我若是喜欢温和谦让，体贴入微的女子，便不会喜欢云曦了，我之所以爱上云曦，便是她身上那股天之骄女的任性，自信明媚，天不怕地不怕的拗劲，通透豁达，她是我长夜漫漫的星光璀璨，点亮我余生的黑暗。”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布满在太后的心头，纵然保养得宜，可眼角的细纹，微微松弛的皮肤，以及鬓边几缕藏在青丝间的白发，无一不昭示着她渐渐老去的容颜，人到暮年，眼光是不及年轻时的清亮，是有些糊涂了。

    看着宇寒事事为云曦着想，她的内心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若是在民间，小两口恩爱，成天围着柴米油盐，朴实而绵长，焉知不是一种幸福，可在帝王之家本不应该去动情，它是一种情绪，是一种伤人的利器，帝王最好是冷心冷情。

    她感觉得到宇寒对云曦动了真情，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倘若有一日让宇寒在江山和云曦之间做出抉择，宇寒会毅然决然地弃江山而去，选择云曦。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

    谁能理解她做母亲的那种心情，明知前方是危险，可她劝不动。

    劝宇寒莫要把情义看得太重。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锤子敲打着太后的心，激起沉沉发痛，“宇哲寒，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子！”

    宇寒瞧见太后神色激动，轻声而劝，“我与母后做个交易如何？您也别去为难云曦了，用皇后之位去换舅父的丞相之位，您退一步，我退一步，这桩买卖于郑家而言简直是曙光。”

    太后有些愕然，满眼不解看着宇寒，“你真的是越来越像一个皇帝，帝王权术被你玩弄得明明白白。”

    宇寒上前扶住太后，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反而是一份难得的亲切，“借用云曦的话说，是母后悉心管教的缘故，才有今日楚国皇帝，您揪住郑玉婷的事情不放，是为了家族荣光，我愿意保郑家一世荣华，只要您不再因三皇子之死而耿耿于怀，新后册封之日，舅父便是楚国新任的丞相，况且三皇子夭折，郑玉婷之死，与云曦毫无半点关系。”

    他陪着太后走到窗下，太后似乎一扫方才的阴郁，兴致阑珊地拿起簪子拨弄着鸟笼里面的画眉鸟。

    宇寒暗暗松了一口气，伸手取过宫人手中的鸟食，递给太后，“母后可知良禽择佳木而栖？您责怪云曦的同时，别忘了郑玉婷纵火烧宫，云曦从小得玉颜照顾，后又陪从云曦嫁到楚国，相依为命，那是她对故土的怀念，却因那场大火而失去性命，自己种下来的因又何惧，结出来的果子是坏的。”

    太后恍若未觉，用金簪拨弄着画眉鸟。

    宇寒走出未央宫，看一眼身后的陵薇，“近期可曾有谁来看过母后？”

    陵薇笑得谦和有礼，“回陛下，除却贤妃娘娘，再无旁人。”

    贤妃……

    宇寒听闻，面色一凉，嘴角弯成一抹森冷的弧度。

    目标编号033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1027/2336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