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油尽灯枯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也不知是因三皇子的夭折，而伤心过度，还是那日晚间被雨水伤了身子，自从那日之后，郑玉婷的身子每况愈下。

    因怀孕诱发出骨髓中的疾病越来越严重，反反复复地发烧不退，起初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如今皮肤上逐渐有了出血点。

    病的严重竟然起不来身了，加之这个病是骨髓坏死，导致血液凝滞不动，凝血功能极差，所以郑玉婷生产后的恶露一直不曾断过，不过是七八日的时间病情急转恶化，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宇寒下旨厚葬三皇子，并且亲自安抚了国舅爷一家，国舅心中虽然有气，但承蒙皇恩浩荡，终是也不敢再闹些什么。

    太后几次派人去宣室殿，宇寒都以国事繁忙为由不去。

    过了七月十五中元节，时断时续的雨依然在下着。

    云曦来宣室殿时，恰巧迎面撞见了未央宫的房姑姑，她客客气气行了礼，继而面色失落的从云曦身边离去。

    云曦点头，礼貌性地回以微笑，敛起长长的裙摆，款款进入了宣室殿。

    “陛下如此躲着太后，也不是法子，有些话当面说开比僵持着好。”云曦屈膝行了一礼，穿着一袭淡青色的大袖纱衣，给这阴沉的殿里添了一抹皎洁亮色。

    见是云曦，宇寒眼眸中的阴郁之色顿时消散了不少，起身相迎，“母后是为了郑玉婷向我兴师问罪的，我现下没精力，处理这些宫闱之事。”

    他微微地顿了顿，动作轻柔替云曦理顺鬓边的赤金镂空双凤戏珠长钗，垂下来的流苏，声音温柔如风，“听闻郑玉婷的病情越发严重。”

    “产后三日便不顾及自身，那样淋雨里，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呀。”云曦仰起头面色坦然的直视着宇寒，想从他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异样，然而他依旧面无芥蒂地看着自己。

    他牵过云曦的手一同坐在窗下，嘴角泛起笑容，淡得如山谷之中的水雾飘渺，“郑玉婷曾多次为难你，又纵火烧宫，你还惦记着她产后不能淋雨，云曦，曾经你追逐初心，是我的不理解让你寸步难行，不管你如今做什么，不必向我解释，我知道，我都知道。”

    云曦往椅子后面轻轻一靠，一副悠闲的姿态，只有在宇寒这里，她才能不需要遵循那些规矩仪态，做回真正的自己。

    可她终究对宇寒有诸多的隐瞒，她到底想不想听自己亲口说，是她给郑玉婷的饮食之中，下入让人食欲不振的药，才导致三皇子无法摄入应有的营养，最后夭折，或许畸形也是因药物所致。

    总之，三皇子的夭折她难辞其咎，纵然是宇寒愿意翻篇，良心的谴责上能过得去么？

    可是她的孩子又何其无辜，玉颜又何其无辜。

    她已经选择退让，吴蕴柔与郑玉婷得寸进尺，将她逼得无路可退，只能不择手段！

    善良得不到尊重，释放锋芒，又有何妨！

    “既是同为女子，失去孩子的痛苦最能感同身受，可是让我去原谅，那绝不能够！”云曦拂了拂袖口精致的花纹，心口仍然有着一团化不开的冰霜，“从古至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只要一个公道，我也只想要一个公道，如若不然，楚国律吏岂非形同虚设。”

    她眼里泛起灼灼的冷光直直逼向宇寒，神色激动，注视着他有些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却不经一笑，“你非要郑婕妤替玉尚宫抵命不可？哪怕她重病将不久于人世，也难以抵消你心中的恨可对？”

    “是！”云曦收回目光，缓缓抬起眼帘，笼罩上了十月末的清霜，许是因为三皇子夭折她心中有愧，又低下了头，嘴里含着无限的凄凉，“一命抵一命，有什么好叫屈的。”

    宇寒起身，走到云曦的跟前，轻轻蹲下身子，将云曦的手合在掌心，神色温和如江南挽歌的清浅日光透过小桥流水，“云曦，我又何尝不知你心中的恨，我也不曾阻止你去复仇，我了解你的性子，爱恨分明，对你好的人你能豁出性命，若有人敢伤害你，你睚眦必报，包括我也在内，委曲求全从来不是你高云曦的作风。”

    他扬起目光的瞬间露出苦涩的笑意，给云曦紧握成拳的手轻轻掰开，反手一握，给足她所有的安全感，“你能毫无保留与我畅所委屈，证明你心中将我视为夫君。”

    云曦感动宇寒的理解，忍住鼻腔泛起酸意，“夫妻感情，你懂我后宫琐事的不易，我心疼你在朝堂之上的辛苦，当时你若是因纵火一事问罪郑玉婷，让你为难我也是不愿的，我可以隐忍不代表我会放下，释怀是妥协与往事，并非是忘记。”

    “三公主从来不畏惧于我，就连心中的恨说的也如此淡定从容，这才是我所喜欢的三公主。”

    宇寒眼眸微沉，似含着难以言喻的心事，“云曦，我倾心于你，以江山为聘立你为皇后，繁嗣衍绵，不在选秀，嫡系为尊，托付中馈，终身一世，将来的楚国江山是属于你我儿女的，再也不会有为了皇权帝位，骨肉相残，只守着你平安终老，我宇寒说到做到，绝不负你，你可信我？”

    云曦眼底一片温热，亦如她此时的心境波涛汹涌，“我相信你又能如何，现实始终残酷，世间的恩怨从未止步，无法像事先预料好地走下去，万般皆是无奈，处处皆是悲苦。”

    她看着宇寒的瞳孔中有坚定的颜色，却不忍心打破他心中的期许。

    宛如又回到合欢树下的懵懂青涩，那是触手可及的时光。

    宇寒的神色恰如四年前那一晚的夕阳，仿佛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一袭月白长袍，逆着日光，从此让她深深沦陷。

    四目相对便商隔了四年，时光荏苒，始终不变的是合欢树下的少年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歌，相遇在最美的年华，不负时光，不负君。

    宇寒默默摇了摇头，却不认同云曦的观点，直起了身，聆听外头的细雨飘摇，自有一番愁滋味萦绕在心头，“你说什么我都会认同，可此次我要反驳你了，夫妻携手到最后，不过是相逢一场，相爱一回，有心者有所思，无心者无所谓，情出无愧，爱过无悔，不负此生，不谈亏欠。”

    云曦听后苦笑，“我心眼小，不及陛下想着长远。”

    宇寒收回惆怅的思绪，走到桌前，随手拿过一封奏折，细细翻阅，轻垂着眼眸，语气轻飘冷然，“晚上若有空，你代我去看看郑婕妤罢，她刚失去孩子，心情郁结，是该宽慰宽慰。”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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