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梦魇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夜晚冷风拂过长乐宫庭院中所剩无几的银杏树叶，吹落至汉白玉石阶上。

    云曦服下姜太医开的药，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思绪在似睡非睡之间徘徊。

    到了深夜，冷风依旧凛冽呜靥，耳边传来苍老的声音恍若幻境，云曦缓缓睁开双眸，仔细聆听时，周遭却一片静谧。

    昏暗的殿中只有那一丝烛火微弱的影子摇曳出忽明忽暗的光泽，印在纱帘之上没由来牵起恐惧感，云曦伸手撩开幔子，四周并无人，她心下松懈片刻，放下床幔，准备入睡时，方才莫名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时而近，时而远。

    云曦只觉得丝丝凉意从脚底袭来，周遭似乎又沉入了深渊里，若明若暗的景物在眼前飞快地闪烁，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自己心口的跳动传来的急促感，让她呼出来的每一口气，宛如刀片摩擦着，钝然而疼。

    云曦不禁起身走下床榻，身旁朦胧的烛火，随着她的脚步摇曳出碎碎的剪影，继而顽皮的跳动，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拂过树梢，外头发出婆娑之声。

    云曦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狐狸绒毛地毯上，软糯的触感脚下轻飘飘的发软，昏暗的光影洒在云曦的身上，如江中的小船，不知飘向何方，孤独悄然蔓延，

    “兰芷……”云曦出声呼唤，依然无人应声，她有些不解，殿中值夜的宫人似乎都不在。

    沉沉青烟笼罩下，迷茫了云曦的视线，继续往前走，这条路仿佛是没有止境的漩涡，永远都走不完似的。

    方才苍老的声音冗长而低沉，似含着无限的悲切，却不失刚毅，云曦循声望去，隐藏在白光里的身影高大而魁梧，隐约可见，鬓角微微泛白，虽未看清容颜，但那熟悉之感是错不了的。

    眼前所有的景物仿佛都在转，云曦忍住了晕眩，期待的声线中有夹杂着不可置信的凄凉，“父皇，是您么？这一别，便是四年，曦儿甚是思念您。”

    她默默低下了头，眼中的期待逐渐化为失望，殊不知，她的声音是难以抑制的哽咽。

    “曦儿，这几年你过得并不快乐，曾经你眼里带光，如今你的眼中全然失了从前的明亮，父皇知晓你处境的难处。”

    云曦抬头望去，父皇的身影被白色的光芒笼罩未曾不清，那一刻她连呼吸声都放小了些许，生怕打破了眼前的现实。

    云曦目光痴痴地凝望着，口吻轻轻的，轻得如园中的蝴蝶掠过水面，留下一缕不舍的思念，未曾开口，泪水早已打湿了手臂，“父皇，女儿不孝，父母在不远游，是女儿的任性毁了自己，您还跟着忧心。”

    父皇嘴里哼着云曦小时候熟悉的童谣，他有许多的子女，却没有一个像云曦这般亲自搂过抱过的，从出生起便带在身边，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个女儿长大成人，却眼睁睁的看着她远嫁，无能为力。

    “傻曦儿，身为父亲哪一天不是为了自己的子女而打算，我们身在帝王之家，要顾及着太多的无奈，你受委屈了，不管如何只要彼此相安，便是此生最大的思念，相见不如怀念。”

    眼中的水雾起了一层又一层，像是流不完的河水，这些年无处诉说的压抑冲破了云曦所有的清醒与理智，只想放纵大哭，温热的眼泪灼烧着皮肤，却扎在心里，“曦儿暂时履行了当时的夙愿，两国休战，减少战火，一切都好，然我只是一介女流，非我一己之力能阻止得了宇寒统一天下霸业的决心，父皇，可别怨曦儿。”

    父皇伸出手想要扶上她的脸颊，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悠悠叹息，“乱世之中，谁来主宰天下，与百姓而言都是好事，至于姓高还是姓宇，这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事，曦儿不必自责，只要你能把日子过好，其他就交给时间吧，宇寒能真心待你，为父也能有所欣慰。”

    云曦含笑带泪，“我也想放下仇恨与执念，随心自在，可是我做不到，想起我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有玉姑姑身死的场景，在我的心上挥之不去，我一定让那些害我的人受到惩罚。”

    父皇苍凉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父亲应有的关切的宠溺，“我不希望你一生活在仇恨之中，许多事情要学会释怀，才能走稳脚下的路，玉颜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消沉，没有尽头的未来太多太多，要习惯了告别，放下吧，好好的活着，平安喜乐。”

    父皇飘忽的身影已渐渐消失，云曦想要去挽留，又被眼前的黑暗给吞噬，她撕心裂肺的呼唤，“父皇，愿您晚年安好，岁岁康健。”

    黑暗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偌大的宫中锦绣玉器逐渐有了光芒，泪水潮湿的眼眶，再也不想睁开，抽离的意识犹如碎片拼成不完整的画面。

    云曦猛然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淡紫色的沙幔，她从床榻上起身，揉了揉双眼，无法平复心底的情绪，双臂抱膝，将头埋在臂弯里，两边的青丝素素而落，倔强的再也不肯留下一滴眼泪。

    原来只是一场梦，原来，日思夜想的人真的可以在梦中相见，如若醒来能回到当初。那该多好。

    放下仇恨，自在随心，不，凭什么放下！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就是喜欢风水轮流转，往死里去转！害过她的人便不应该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每一刻每一秒于那些人而言都是无比的奢侈。

    下半夜醒来，云曦再无睡意，躺在床榻上，两眼死盯着床顶上绘制的精致图案，不知不觉地天已亮。

    兰芷撩起帘子走进，为云曦梳妆，从铜镜中看到云曦的脸色苍白，眼角下两道乌青并不明显。

    兰芷随口一问，云曦只说昨晚没睡好，等一会儿上妆的时候，多涂些脂粉。

    “贵妃娘娘，陛下昨晚去了玉宁宫。”成顺的话并不大，在这晨起的光阴之中如边境的一缕黄沙在云曦的耳边绵绵拂过。

    云曦手里拿着点翠海棠花丝耳坠，正为自己带上，手上稍稍一用力，耳朵上泛起拉扯的疼痛感。

    兰芷挥了挥手，一众宫人见状悄然退下，殿中只留兰芷一人。

    兰芷面上扬起愤恨，“这才多久，郑婕妤便要复宠了，还真是身后有人护，凡土脚下泥，时刻都不曾消停。”

    “从我将她的绿头牌撤掉起，我便知会有这一日，郑玉婷非池中之物，也不必大惊小怪的。”云曦嘴上虽说着，布满血丝的双眸迸发出浓烈的犀利之色，心底的恨意快要将她淹没地喘不过来气，如毒虫在啃食四肢百骸。

    先不用管郑玉婷，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云曦今日有感身子极其不适，早膳也不曾用，还是兰芷提醒，“主子等一会儿还要服用药，若是空腹该伤胃呢。”

    云曦听闻，强忍着心下的不舒服，喝下了一碗清粥，姜于林开的药又重新热了一遍，云曦服下后，拖着乏力的身子，前去寝殿歇息。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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