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镯子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夜晚，冷风吹动琉璃瓦上的白霜，叫嚣着秋末的寒冷，长乐宫下人的房中，宋婆子正拿着一个赤金镂空嵌翡翠珠花丝手镯，细细观赏着，温若的烛光下，底子通透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星儿端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走进屋中，见母亲满眼贪婪地看着那手镯，心下顿觉不好，将手里的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震惊的目光夹杂着疑惑，“阿娘，你哪来的镯子？”

    宋婆子许是因心虚，被星儿鬼使神差地一问，心下立刻起了一层紧张之感，慌不迭地将镯子藏到被褥底下，上前用手指指着星儿的脑袋，便是好一阵数落，“你这死丫头，想吓死我不成？哪来的？自然是求非己之物得来的。”

    一丝无奈，悄然漫在星儿的心上，母亲偷窃的毛病为何总是屡教不改？

    星儿将门窗全部关闭，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声道：“阿娘，宫规森严，若是被发现了又会是怎样的后果？既然知晓偷非己之物为贪，便与贵妃娘娘说明实情，坦白从宽。”

    宋婆子大为不屑瞥了星儿一眼，粗俗的笑意拂起满脸的褶子，“贵妃宫里的珠宝不计其数，她又怎会在意一个镯子？万一被发现了，我大可推给蕊竹，我赌输了钱，若不及时还上，你就等着给你的母亲收尸吧。”

    “这是在宫里，稍不留神可能会死人的，你为了打花牌，被父亲所休，最后扫地出门，阿娘，可曾反省过自己错在哪了？”有这种自私自利的母亲，是星儿的悲哀。

    纵然她的母亲有千万个不好，那也是给予她生命的人，她不想看到母亲，执迷不悟，迷途回头还来得及。

    宋婆子眼中微微闪现着奇异的光泽，端详星儿片刻，眸光里复杂些许，突然露出琢磨不透地笑意，萌生了大胆的想法，“你比贵妃生得年轻，若是能有福气成为宫中的小主，那岂不是有享不尽的荣华。”

    没来长乐宫之前，穆言可是一番旁敲侧击，必要的时候，让星儿爬上龙床，身后有凤仪宫与长乐宫庇佑，星儿今后必平步青云。

    然而宋婆子哪能知晓其中的厉害，皇后是要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在逼死星儿，给云曦按个刻薄善妒的名声。

    后宫中的容颜倾城，媚语柔情，如花满莺飞之间的青色芳菲，而星儿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残花中的柳絮幽轻，怎敢去痴心妄想，去争一些德不配位的东西。

    星儿惊讶于宋婆子此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感受到深深地无奈，“阿娘糊涂，就凭着方才语出妄言，那是要即刻拉出去打死的。”

    宋婆子说着，稍微有些佝偻的脊椎不禁挺拔起来，沉浸在美梦之中，仿佛眼前，便是一大片奴仆在向她膜拜，突然星儿这一席话犹如冒着冷气的冰水从头浇下。

    宋婆子眼神里的得意逐渐化为了复杂，目光落在星儿的身上，用手狠狠得扯住星儿的耳朵，嘴里还不停的骂着，“你这死丫头，但凡争点气都不至于让你我受制于人，跟你那个死爹一样，安于现状，没出息！”

    “你有出息，为何还要嗜毒成性？人家的母亲都为自己的儿女着想，而你呢，贪婪自私，在这宫里稍不留神便是杀身之祸，还不将你那些坏毛病改掉，女儿从未想过因阿娘的自私自利，要离开你的身边，因为摊上你这种母亲是我的命数，我也只能认命，别无选择，我觉得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无愧于你的养育之恩。”星儿不顾耳朵上揪扯得疼痛，从宋婆子手里挣脱了自己。

    身后依然传来喋喋不休的指责，星儿不想听宋婆子的唠叨，带着满腹的委屈，摔门跑了出去。

    或许因心中无处发泄的气急，夜色茫茫，星儿未曾注意到前方的来人，差点撞到宇寒的身上。

    孙长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中的浮尘，冷着脸斥责道：“为何会如此冒失？这眼睛是长在天上，未曾长在脸上么？”

    近几日，妖妃之言正困扰着宇寒，任凭心中的怒火蔓延，但俊朗的面上神情如月光洒在水面上的霜，凉风涌过，微微漾起细碎的浪花，瞬间不见。

    星儿吓得连连求饶，或许因极度的恐慌，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孙长的责怪与星儿的恐惧的哭声揉在一起，隔着糊满眀纸窗扇的间隙依然清晰，云曦听闻外殿的苑中嘈杂之声不绝于耳，眸子里尽是疑惑，兰芷在一旁打着困意，迷蒙中渐渐拉了回现实，与云曦互视一眼。

    云曦搁下手里的书籍，从椅中起身，兰芷伸手撩起层层纱帘，月光澈然，地上的影子起起伏伏，秋凉如水的晚间，弥漫着寒冷的气息。

    黑暗中，凄清的月色如明灯璀璨，倾泻在云曦的面上仿佛笼罩静水浅雾，乍然流过天间，吹动宇寒心下的暖意融融，他上前握住云曦的手，关切道：“外头冷，出来也不知多穿一件衣裳。”

    “多谢陛下关怀，臣妾在殿中偶闻孙长斥责声，不知发生了何事？”云曦行了一礼，谈笑间看了一眼目光中写满了恐慌的星儿，这母女两个终于按耐不住了。

    纵然心下千层激浪，云曦面上丝毫看不出异样之色，笑容宛如明媚了好些天骤然阴沉的暮色，偶尔拂过地几缕清风。

    孙长面无表情的扫视了眼星儿，继而陪笑道：“回贵妃娘娘，这丫头横冲直撞的，无半点规矩，何该好好管教。”说着，他想了片刻，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贵妃娘娘宫里的奴才女使，都是奴才亲手打点的，是奴才疏忽了，奴才瞧着，这丫头眼生的很，似乎并不是…”

    宇寒闻言，深邃的目光燃起一丝狐疑，不禁打量着星儿，星儿感受着宇寒的目光带来的压迫感，身子又是剧烈一颤。

    “回禀陛下，奴婢先前是伺候皇后娘娘的，这是奴婢的女儿，名换星儿。”声音是藏不住的窃喜，云曦寻声转首，瞧见宋婆子笑意堆满了脸上的皱纹，大瑶大摆的走了出来。

    宇寒不理会宋婆子，怒气隐隐从脚底而起，“星儿是你的本名么？”

    星儿自知犯了大错，所以不敢隐瞒，“奴婢原本的贱名换做翠柳，是皇后娘娘夸赞奴婢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所以被皇后娘娘赐名星儿。”

    宇寒听后神色一沉，“到底是夸赞你，还是故意针对贵妃，皇后心里最是清楚，曦与星虽然不同音也不同字，但语法听上去都差不多，冒犯了贵妃的闺名中的曦，以后不许再叫了，还是叫回你的本名即可。”

    翠柳连连请罪，细细的哭声在夜晚听起来格外的刺耳，“奴婢不识字，并不知冲撞贵妃娘娘的名讳，奴婢翠柳谢过陛下与娘娘的提醒。”

    宋婆子眼角眉梢皆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若是星儿，不…翠柳能成为宫里的小主，今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云曦眸子中夹杂着琢磨不透的意味，对上宋婆子的双眸，宋婆子似乎察觉到云曦投来的异样目光，顿时收敛面上的张扬之色，不知所然地看向别处。

    云曦面上的神色似冷非冷，似凝非凝，如清夜里绽放的昙花一现，霜雪洒落，片刻，她不留痕迹地将目光移开。

    宋婆子为人自私粗鄙，却未曾想，心思倒是挺多的，宇寒根本不将翠柳放在眼里，云曦倒要看看这母女两个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皇后一向会揣度人心，殊不知，人心这个东西是最难以揣摩的。

    思及此，云曦有些哑然的悲凉，夜风贴着朱漆红墙呜咽地拂过，吹动云曦发髻上的垂下的一缕红宝水晶流苏，冰冷的触感渗入肌理，往心口钻去。

    宇寒微微仰起头，漆黑如墨的天间月华流萤蔓延，却再也照不进云曦心下的晴朗，原来，许多事情，未曾言出，是最好地理解与包容。

    “外边冷，朕陪你进殿吧。”宇寒伸出大而宽的手臂，散落的月光凝成一抹霜，倒映在地上影子成双。

    云曦面上冷然之色，转瞬即逝，温柔地跟随宇寒，她纤细的手落在他温暖的掌中，轻轻一握，宛如风涌起的霜，凌凌吹过。

    殿中，宇寒俊朗的面上笼罩着一层无法散去的烦闷，坐在榻上，以手扶额，凝眉不言。

    云曦将一盏六安瓜片茶递到宇寒的手边，小心安慰，“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实在是不值陛下生闷气。”

    宇寒听了云曦的语气，脸色稍缓，“吴家实在是欺人太甚，这父女俩做过的事情朕未曾重罚，如今倒好，竟敢诋毁你是妖妃！方才听闻那俩宫人起先是凤仪宫的人，朕便已经猜到了，只是随口一问，果不其然，云曦，为何要将皇后的人留在身边？”

    云曦扬起眼眸看他一眼，“人言可畏，陛下身为君王，一言九鼎，无人敢去反驳，可是却无法管住形形色色的人嘴下的是非，因为他们只探究表面，谁对谁错，谁真谁假，亦是乱花坠入迷人眼。”

    宇寒眼中一亮，露出丝丝笑意，“朕处于皇权的中心身后却是万丈深渊，还好此生遇见了你，不至于迷茫了，今后的路。”

    他不敢去证实，云曦是否还恨着他？一旦被撕开了表面的假象，这段感情真的经不起永无止境的试探。

    云曦默默的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茶，隐忍着心中微凉的情绪，相遇如芳菲夏日的栀子花，甜醉而炽热，伊香婉约，是梧桐曼妙，缠绵暗雨的纯粹。

    云曦的眸子渐渐冷沉，原以为什么都能把握得住，后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变成了掌中的流沙，想想自己的艰难岁月，突然，云曦心下释然了许多。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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