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残酷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吹兰眼中噙满了泪水，恐慌地如幽暗里的猫，此刻因云曦的连连逼问，仿佛受到什么刺激，捂住耳朵，嘴里不时发出细微的低泣声。

    吹兰的袖子翻起的手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在手腕上结痂，新伤露着鲜红的口子，显然是鞭子抽打过的。

    云曦轻轻俯下身去，心底的滋味如吞进了一颗极酸的梅子，目光所及，是吹兰一张蜡黄的脸，待吹兰抬起头与云曦对视的瞬间，云曦震惊地往后一退，幸得兰芷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吹兰的半张脸不知是被什么液体给腐蚀的血肉模糊，眼下方的皮肤粘连在一起，以至于左眼已全然看不见，留下深红色的斑痕，真是惨不忍睹。

    云曦心下激起千层的浪花拍打着万千思绪，这几个月里，这丫头当真是遭受一番非人的折磨，如若不然，怎能躲避得了皇后的追杀？

    沉默良久，吹兰逐渐平复心里的恐惧，声音沙哑如剪刀划过粗布的绸缎，“除夕夜过后，凡是跟着邵小主助纣为虐的宫人，被陛下圣怒之下活活打死，当时奴婢因害怕躲了起来，因此逃过一劫。”

    云曦心口不自觉地揪起，仿佛重重的锤子一下一下敲打着，连呼吸都牵起顿顿的疼痛，耳边似响起除夕夜的晚间冷风的呜咽，烟花时而照亮地天空飘起了漫天大雪。

    她便那样无助的伏在大雪里，身下鲜红的液体染红的雪，那是她可怜的孩子，那一刻，不知是眼泪的滚烫，还是嘴里浓重的腥甜，她感觉整个身子都悬浮在空中。

    除夕团圆的时候，却让她承受了惨绝人寰的悲痛，她所失去的，所承受的残酷与痛不欲生，就算将吴蕴柔千刀万剐，也难以抵消她心里的恨，吴蕴柔死不足惜！赔进去那么多人的性命，吴蕴柔这个毒妇该是怎样的下场？死有余辜！

    云曦眼神空洞望着玉颜的灵位，玉颜离世时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闪烁，悲痛将云曦淹没在巨大的风浪里，恍惚间便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痛过之后释然，今后便不再痛了。

    兰芷此时也是满眼的愤恨，一把揪起吹兰的衣裳，将吹兰从地上拉起，怒视道：“贵妃娘娘待你家小主不薄，她竟然狼心狗肺假传圣旨，害死了娘娘腹中的孩子，若不是留着你这个证据还有用，我真想一刀给你个了断，替主子报仇。”

    吹兰身子抖得厉害，战战兢兢道：“奴婢侥幸逃出来之后，却遭到皇后的追杀，在躲避的途中，遇见了淑妃娘娘，若不是她，恐怕是奴婢早就被皇后灭了口，她让奴婢去掖庭里做苦役，必要的时候可作为人证搬倒皇后，便在十多日前，凤仪宫的总管刘德海前往掖庭管教新来的宫人，奴婢因害怕露出破绽，后来他又再次追杀，奴婢拼命的跑，被他逼在了御花园的假山下，山棱起伏，奴婢上了假山躲了起来，后来不知为何他不再苦苦相逼，奴婢见情形安全便小心翼翼地回了掖庭，所以贵妃娘娘怀疑太夜池无名女尸是奴婢？”

    云曦目光渐渐凝沉，波澜微微一漾，静若深潭，思绪不禁飘回那日的晚间，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鬼鬼祟祟的刘德海，第二日又发生了太夜池横尸闹得人尽皆知，将两件事情连在一起，既能保住唯一的证人，让皇后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由。

    皇后做事缜密，吹兰一日不死，她便寝食难安，只有设计，误以为除掉心腹大患，后宫之中再也没有人能够成为她的对手，便故伎重施来害人。

    如此，只有看似置身事外一身清，实则操纵这一切的燕茹。

    云曦心下含着无处化凄凉的苦涩，表面的平静宛如笼罩着细细烟雨蒙蒙，“既然有人替你而死，日后你便好好地活着，即使你出言指正，不会因邵晴婉的罪恶而受到牵连，本宫恩怨分明，待报了此仇之后，亦会向陛下进言，放你出宫。”

    吹兰闻言眼里划过一丝激动，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额头接触坚硬如石的地面砰砰而响，“贵妃娘娘，邵小主是被逼无奈的呀，奴婢不敢要求贵妃娘娘原谅，奴婢无法劝动小主，同样罪孽深重，可若是奴婢死了，在这世间，再也无人能够证明小主是可怜的，她不过是想摆脱皇后的束缚，却不曾想被皇后所威胁，她又何尝不可怜不悲惨。”

    云曦心口像是无形的插入了一把刀，泛起阵阵地绞痛，连呼吸都是沉重而拔凉，殿外的冷风凄然透过窗阁灌入，扫过烛火瞬间忽明忽暗，在那痛苦之中，云曦心下有着片刻的释然与松懈，突然觉得没那么恨邵晴婉了。

    紫禁围城的朱漆红墙，琉璃红颜，邵晴婉如一缕风中飘浮的柳絮，终是成为宫闱之间的幽魂，卖与帝王家，何处不可怜。

    放不下悲痛，又能如何呢？难不成将邵氏的尸首挫骨扬灰。

    云曦吩咐兰芷将吹兰扶起，平静道：“吹兰，究竟是何事？能让皇后胁迫，不敢反抗。”

    吹兰试了试眼角的泪水，见云曦瞳孔中夹杂着疑惑，索性不再隐瞒，“邵小主说起过，怀念儿时的青梅竹马，命运弄人而错过，小主深知已身为天子嫔妃，不该执念的人便应该放下，谁知与那人又在宫中相遇，被皇后以此作为威胁。”

    云曦伤感这世间的世事无常，突然脑中想起一句话。

    “那晴婉…优贵人也是在宸妃娘娘宫里？”

    莫非邵氏的青梅竹马…是闫沐凌，云曦沉吟片刻，没有问出心中的疑虑，既然知晓个大概，何必去探知背后的真相呢？

    至于吹兰，还是让她回到掖庭为好，毕竟掖庭比通明殿相较于安全，想来燕茹也不会任由其让皇后所害，云曦明日便嘱咐成顺暗中保护。

    云曦从通明殿出来时，辇轿已经备好，黑暗的晚间一溜宫灯如星子烈焰，盏盏的烛火下或多或少藏着悠悠心事。

    任凭冷风打在身上，云曦仰望着那一钩遥远的弯月，寂静出神，“去长春宫。”

    兰芷诺诺应了一声，伴随着树影婆娑，一行宫人抬着辇轿的影子在烛光的倒映下投在宫墙上破碎而动。

    辇轿在长春宫殿前稳稳落下，云曦扶着兰芷的手臂踏入长春宫的庭院，仿佛一切的嘈杂都被隔绝了在外，便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宁静。

    入了正殿，藕荷色的轻纱随意垂落，云曦转过层层纱帘，殿内的成色布置得清新淡雅，只在原有的陈列布局添了许多名人字画与书籍，与色泽清透的壁瓶，里面静静插着水竹。

    云曦回首望去，燕茹一袭水墨色百褶长裙，以颜色较重的丝线疏疏朗朗而绣的蝴蝶蜻蜓展翅于间，外穿一身石青色的对襟长衫，下摆的纽扣是用翠玉装饰，长发轻绾，零星点缀的几枚梨花簪，有种隐居山水之间遗世而沧桑。

    燕茹正在窗下坐着品茗，见是云曦，并不惊讶，意料之中云曦会来，饮了一口茶，浅浅而笑，“我等候贵妃多时，茶都凉了，贵妃终是来了。”

    云曦故作疑惑地望着燕茹，“一切都在淑妃的掌握之中，我若不来，只怕辜负了你的一番用心。”

    燕茹依旧是看破红尘的样子，微微抿起薄唇，“以贵妃的聪慧即使不曾见过吹兰，也应该想到那日晚间是我故意引你去太夜池。”

    云曦在燕茹对面缓缓坐定，把话直接挑明，“既然吹兰没死，被刘德海所杀的是谁？”

    燕茹语气冷的不含一丝温暖，眼角向上微挑弧度，“犯了死罪的女囚犯，无论如何都得死，与其没有价值的死去，倒不如生前再为家人挣些银两，后半生她的家人有享不尽的荣华。或许贵妃不曾想我也会有心狠手辣的一面。”

    云曦感慨良多，最终化为嘴边的一抹冷，“后宫明里暗里的算计不计其数，试问谁的手干净过？”

    燕茹陡然轻笑，“我恨吴蕴柔之心，也不比你少，我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那丫头是她命大，作为除夕夜风波唯一的证人，我有本事保住她，便不会让她白白冤死。别轻易的放过皇后！”

    “时机未到，不急！不急！”云曦面上浮现出浓烈的笑容，眼神冷如冰霜。

    目标编号033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1027/2333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