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罪名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最后的余音决然而利落，在宇寒耳边挥之不去，仿佛是无数根刺，毫无抵御地扎着，烛火柔和打下剪影在地上悠悠浮动。

    许多的往事早已不堪回首，可是明明知晓，问出来的话好比伤人的利器，却要试探，连太阳都不可直视，更何况是探知真相后的愤恨与仇视呢。

    其实云曦心思通透，纵然是渐渐明白的真相，也能故作若无其事，同他演着重归于好的戏。

    宇寒冷峻的神色如笼罩一层浅霜重重，唇角扬出几缕无奈的笑意，沉默片刻。从榻上起身，走到黄花梨书案前，伸手打开左侧两边屉子，里头是云曦素日闲暇抄写的诗文与书法。

    云曦瞧见宇寒取出几张她素日所写的书法，轻轻地摊在窗下的小几上，拿过旁边干净的宣纸，卷起袖角执笔在白纸上临摹了起来。

    此刻门窗紧闭，秋末时节的冷与殿内的气息隔绝了两重尘世，然而气温能暖得了身，也无法暖进云曦除夕夜的痛不欲生与肝肠寸断的眼泪。

    不管光阴辗转，几度春秋，时隔了多少年，只要被勾起一点当时的只字片语，那种犹如剜心的痛，仿佛就在云曦的眼前，成了她无法挥去地阴影和心魔。

    殿中的光线被烛火晃得忽明忽暗，透过纱罩泛起朦胧的荧荧微光。

    云曦顺着幽暗的烛影望出去，只见宇寒写完几行小字，随手将笔放在了砚台上。

    “云曦瞧瞧，是否同你从小所写的唐朝有名书法家，颜真卿的字体有几分相似？”宇寒拿起纸张递到云曦的面前。

    云曦有些略略迟疑，抑制满心的痛意，拿过宇寒手里的宣纸，仔细看了几眼，手尖不禁颤抖，云曦平静的外表之下已然是野火燎心，她声音如同晨风中偶尔浮起的沙尘，“不说全然相似，十之八九可以假乱真。”

    昏暗的殿中朱雀仙童捧着烛台，如同婴儿手臂粗的火光摇曳生华，云曦沉静的神色隐藏在黄卷烛影之中，看不清此刻面上的表情，可是云曦眼中的炽亮，足以让宇寒的心事无所遁形。

    他瞬间恍惚片刻，他可是坐拥大好河山的帝王，居然觉得心事在小女子的面前无所遁形。

    帝王站在万人之上，俯视众生，繁华深处，孤家寡人，却忘了，他也只是一个会怒会痛的普通人而已。

    宇寒面上突然露出清淡的笑意，抬起眼睑端详云曦良久，云曦听着他语气沉沉入耳，“朕临摹你的字迹，若不细细观之足以能混淆为真，有人存心模仿朕的笔记写一封假奏折轻而易举。”

    无尽的黑暗像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扼住云曦的喉咙，她恍恍惚惚觉得窒息的感觉在心口积压着，每呼出的一口气，如钢刀摩擦着骨缝，带起擦擦的响声。

    云曦硬生生地将眼泪忍了回去，眼眸中冷光闪现，浓烈的仇恨掩在波澜不惊的语气之下，“是吴蕴柔以及吴家仿写了陛下的字迹，邵晴婉到底是她利用的一颗棋子，杀人灭口，将一切不利于她障碍消除的干干净净，幸好只涉及宫闱斗争，未曾流传民间，若是让吴丞相得知，难保他不会动了歪心思效仿，吴家向来位高权重，若是酿成大祸，岂非谋反？”

    宇寒深邃的眼眸中泛起隐约可见杀机，望着云曦的侧颜，仍然温柔相对，“吴照教出来的好女儿！这几月他总是称病不上朝，前几日有密探来报，他游走于晨安王宇辕的府邸来往多次。”

    说到最后，宇寒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已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何止是勾结宗亲，近日似乎与燕国走得近。”

    云曦闻言震惊之余，更觉情理之中，略微一笑，“陛下的意思是吴丞相真的要谋反？臣妾觉得吴家满门荣耀，他岂敢轻易断送。”

    这几年云曦虽从未问过朝政之事，然而也知晓，宇寒已将吴家的党羽素清干净，各郡县朝廷中凡是以丞相为首的官员都被罢免，吴丞相手上的实权彻底架空，相国之位形同摆设，今年三月科考时，出生寒门的谢景川一举中了进士，新科入朝为官，自是报效家国，忠于宇寒。

    东宫时期的那些官员，宇寒也均对其加官进爵，闫正与闫沐凌父子都是宇寒一手提拔而重用的臣子。

    大势已尽，吴家的陨落，已经是不可逆转，别妄想挑战皇权，一旦对天子构成了威胁，落幕也是迟早的事。

    想来吴照在朝中孤立无援，即便皇后的罪行揭露一点，于吴家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才冰行险招，借此机会同宇寒殊死一搏，只是如意算盘打的再精，怎能逃出宇寒的手掌心？

    窗子下的案中摆放着一个水晶透明雕花小熏炉，香饵燃尽，兰芷小心上前将里面的残灰清除干净。

    云曦在黄花梨格上寻找了一盒荔枝香，转身走到窗下，打开了织彩盒，拿过旁边的小汤匙取出一点晶莹香饵，顺着薰炉里面的兰花形状的暗格，仔细地填满按平。缓缓点燃。

    芬芳甘甜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云曦的鼻息，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云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宽慰足能抚平宇寒内心的烦躁。

    宇寒浑厚的声线夹杂着微凉，“他想做遗臭万年的赵高，朕必然不是他手中的秦二世，朕这几月让探子暗地里寻找证据，他这只老狐狸是时候该退出楚国朝堂。”

    云曦凝视宇寒，思索道：“陛下志向远方，乃仁义之君，岂是秦二世此等昏君可比拟的。”

    说到此处，云曦清冷的声音染上了一层狐疑，“陛下方才是说吴丞相勾结燕国，想来燕国许了丞相的好处，此事若是为实，陛下可是危险重重，丞相一人之下，虽实力大不如前，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堂之上经营这些年，不免有些小人追随，铲除吴家牵连甚广，必血染铠甲，腥风血雨，事不宜迟，那便耽搁不得，而今陛下羽翼丰满，区区证据也不是难事，只是一定要小心为上。

    宇寒伸手揽过云曦，轻叹了一声，“通敌叛国的罪名，他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云曦放心，一切尽在朕的掌握之中，说到底朕遇事是未及你细心，后宫之中，你也不必忍让皇后，她所做下的孽朕全然知晓，为了诸多的无奈，朕也只当看不见。”

    云曦神色平静如满月照下来的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然，“陛下心中早有抉择，臣妾的枕盼之言，陛下听了就当是风吹过便是，何须记在心上。”

    宇寒握了握云曦的手，许久的静寞，云曦手心里起了一层细腻的汗，宇寒柔情而笑，还是问出心中的疑虑，“云曦，你还恨着朕么？”

    云曦闻言，心口的凉意无处蔓延，如行走在冷风里站在悬崖峭壁边上，可是明明是窗扇紧闭，恨他的同时，自己何尝不是也有错。

    她哑然沉默，罢了，她不愿意回答，宇寒便不再询问。

    宇寒口吻柔软得如江南细雨绵绵，“云曦，你可相信这世间的缘分都是注定的。”

    殿中微弱的光影倾泻在云曦的面上，仿佛是月光粼粼间吹动的一缕浮尘，她靠在宇寒的肩上，沉浸在此刻的安静里，“人世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总是不尽人意。”

    宇寒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异样的光泽，大手温柔的抚上云曦的脸颊，低沉道：“你怎知今生的相遇不是前世在佛前苦苦求来的，若无相欠，怎会相见？”

    云曦闭上双眸，听着外头的风声缓缓拂过树叶婆娑而响，享受片刻的清静。

    有时候枕畔私语，也可以成为一把利器，杀人诛心。

    这样想着，云曦唇角多了几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太夜池女尸事件，她要当面去责问皇后，与皇后彻底撕破脸，将心里的苦全都爆发出来。

    于是翌日午后，云曦精心梳妆一番，换过了一袭红色百褶裙，抹胸处用各色的丝线掺杂着金线绣成的莲花在日光下闪射着细碎的光泽，外穿一身杏色的大袖直领长衫，搭配着绣满蝴蝶穿花的罩纱，领口绣着精致的如意凤纹，圆润的珍珠颗颗镶嵌在袖角间，发髻耸立布满了朱翠，流苏萦绕。

    一条红色的软缎披帛如同晚霞流倾挽在云曦的臂弯，望着铜镜中的浓妆艳抹，皆不失一位贵妃应有的风范。

    凤仪宫在日光下依旧富丽巍峨，同之前相比冷清了许多。

    长长的裙摆轻盈垂在身后，云曦不紧不慢的上了台阶，守在殿前的穆如立刻警觉了起来，上前拦住云曦，“皇后娘娘此刻在午歇，未经通传，宸贵妃不可擅自闯进去。”

    云曦不顾穆如的阻拦，径直往前走，逼得她连连后退。

    兰芷见状，将穆如一把挥开，怒道：“竟敢拦贵妃娘娘的路，退开！”

    “贵妃娘娘何苦要为难奴婢…”穆如慌乱之下正要解释，云曦冷冷地剜她一眼，她被吓得愣在原地，再也不敢多言。

    云曦面无表情，踏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正殿，设下的剪影也逐渐逼近…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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