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奚落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所谓的珍珠梅，是江南知府进贡的，此花甚为名贵，花蕊与花苞如颗颗圆润的珍珠，银白如雪，一朵花十两黄金。

    宇寒为博云曦一笑，命人将花尽数移至合欢宫，众人的心思却不敢表露于面，却在暗处捏酸吃醋。

    郑玉婷公然挑衅，又何止一次？

    贤妃伸出细手拂了拂子翊稚嫩的脸庞。继而复又摇曳手中的团扇，温和恬静的笑意漫过唇角，似不轻易道：“一骑红尘妃子笑，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如今陛下待宸妹妹可真是极好的，这段佳话可要再度流芳百世呢。”言毕，她话锋一转。眼神幽幽地凝视着皇后，“皇后娘娘，您说是么？”

    燕茹不禁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望着云曦，一双秋水似的眼眸，仿佛是暗藏着许许多多的起伏不定，二人却无言。

    皇后微微扬起的笑容有些飘忽不定，饶是有意味地望着身侧的盛开的姚黄，“六宫姐妹同沐陛下恩泽，贤妃怕是多虑了，只是贤妃，你同本宫应当明白，身处高位，可别像那些乌眼鸡似的人，以免有失身份。”

    贤妃笑意淡泊，“皇后娘娘一向恪守贤妻之责，臣妾岂敢与皇后相其并论呢，您可以做的，无非是后宫姐妹们的表率，从潜邸至如今，娘娘温婉恭俭，可背后的辛与酸。皇后可比臣妾领悟的要深。”

    皇后深深的瞥了贤妃一眼，一张秀丽端肃的面容，慢慢地扬起怒意，如一缕星子般的光芒，转瞬即逝，温婉道：“贤妃最是体恤本宫，时时刻刻将身份体统拿捏的清楚，不过贤妃也不必痴心，许是陛下心疼贤妃，操劳了这么些年，该好好的歇歇。”

    贤妃唇角微动，一双酒窝仿佛是一层薄纱，温温弱弱地，尤其显得谦卑恭谨，“是，只是臣妾不能为皇后娘娘分忧，却也是臣妾的不是。”

    “皇后娘娘自己独揽大权，干贤妃姐姐何事？”郑玉婷一双翦水眸盼微曳，手握一把半透明刺木香菊轻罗菱扇半遮面，宛如镜中走出来的俏丽佳人。她眉眼微扬，凝视云曦，冷声道：“宸妃该当何罪呢。”

    皇后与贤妃不动声色。燕茹神色微微一滞，只略略一哂。

    云曦唇角的弧度勾起淡淡不屑的微笑，望着郑玉婷，道：“懿妃此言为何意？恕本宫愚昧，倒是想听听懿妃的解释。”

    郑玉婷娇俏地打着扇，语气柔缓如蝉翼。却笼罩着一层细细绵绵的冷风之气，“宸妃真的不明白么？自己所犯何罪？如此，便让本宫来提醒妹妹，即便宸妃再得圣宠，怎可越过皇后娘娘去？天下奇珍异宝，理应归属皇后娘娘，那珍珠梅可是世间罕见，宸妃，本宫怕你承担不起这份恩宠，人人都道宸妃聪明，聪明之余，怎的反而是不敬之心呢。”

    郑玉婷此言，正中下怀，从中激怒皇后，因此处置了云曦，皇后温婉的笑容带着一丝虚浮的冷意，淡淡地瞥视一眼云曦，继而捧过小几上的茶盏，恍若未觉。

    云曦面上沉静神色如熏暖的风微微地掠过，凝聚清冷含霜似的浅笑拂在面庞，便从座中起身，欠了欠身，道，“回皇后娘娘，懿妃此言过于牵强，牡丹是花中之王，日月之光，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您的尊贵不可冒犯，又怎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烦心呢？但恭敬是否，原也在人心，若人心，颠覆了是非，那可真真地是可怕的紧。”

    郑玉婷唇角噙着盛夏最明媚的轻笑，剪水的双眸斜斜欲飞，“是么？宸妃这是请罪呢，还是话中另有含义呢？不如宸妃以表妃妾之德，将那些个珍珠梅尽数移去永巷，可给这炎炎夏日的景致积点雨露，到时宫中的人可都要感激宸妃的。”

    皇后任由郑玉婷咄咄逼人，贤妃一向做渔翁得利的事情。只作壁上观。

    燕茹不禁扫视了郑玉婷一眼，实在听不下去，便道：“懿妃这是怎么了？竟胡言乱语么？”

    郑玉婷微微一嗤，若有似无的笑然伴随着她的话语，“菀妃姐姐久不见君颜，自当这般的淡然处事，曾经菀妃也有盛极一时的风光，只可惜呀，此一时彼一时。”

    燕茹语气淡淡的，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却懒得同她多说，剪短道：“懿妃说的极是。”

    云曦侧目盯着郑玉婷一张美艳绝伦的俏脸，眸中仿若秋水似的涟漪，转而望着皇后，维持着妃子应有的恭敬，福身道：“皇后娘娘主张六宫节俭，是臣妾疏忽了此事的严重性。待臣妾回宫后静思己过。”

    贤妃差点没笑出声来，但还是忍住了，这便是聪明与愚笨之人的区别，云曦意味深长的话语已让郑玉婷陷入皇后的鼓掌之中，郑玉婷简直蠢钝如猪。但是也不可低估了云曦的手段和计谋。

    郑玉婷发髻下方的红玛瑙玉雕刻琥珀簪子细细流苏低垂宛如羽翼飘渺，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扶了扶簪子，发出泠泠声响，如同一抹泉水，“有过当罚，本宫协助皇后娘娘掌管宫务，自不会顾着姐妹之情徇私。”她微微沉吟，继而笑道：“今日七月初一，离中元节还有半月有余，本宫便罚宸妃抄写《陟岵经》五百遍，也算是积福积德的善事，在中元节那一天务必要抄完，否则就是藐视太后与皇后。“

    云曦面色肃然，眼神中的清冷倔强毫不掩饰，“积福积善？如此多谢懿妃抬举。”

    皇后水葱似的玉指轻扣杯沿，缓缓摇动手中的茶水，深以为然地瞥了郑玉婷一眼，继而垂下眼帘，垂眸间冷意闪烁，面上却无异样之色：“本宫竟不知这凤仪宫何时成了懿妃的天下？要劳烦懿妃在凤仪宫发号施令，以下犯上：又该当何罪呢！”皇后不耐烦将茶盏随手扔在小几上，零星茶水洒了出来，一缕氤氲的热气蜿蜒而下，她险然是动了怒，眸中透着冷冷的光，“是谁允许你在本宫面前放肆？”

    云曦神色冷静，随着贤妃与燕茹俯身跪下，口中道：“皇后娘娘息怒。“

    郑玉婷丝毫无畏惧之色，菱角樱唇缓缓漾起一丝微笑，“哦。臣妾倒是真的不知何为放肆，倒是皇后娘娘，臣妾还望您息怒，动怒无益于凤体，毕竟岁月流逝，也经不起这般的折腾。”

    皇后深邃的眼神如一把刀刃，一刀一刀地，仿若要将郑玉婷凌迟一般，严厉道：“方才你那般的言语句句犯上僭越，屡次对本宫出言不逊，身为后妃理应和睦才是，而你却在背后捏酸吃醋，搬弄是非，视宫规为无物，本宫是你的姐姐。又是皇后，理应教导玉婷妹妹，什么叫祸从口出，去长街上跪着给本宫思过，直到跪到本宫满意为止。”

    郑玉婷眼神清冽地直视皇后，冷怒道：“你敢！我乃太后亲侄女，陛下亲封的懿妃，即便你身为皇后，也不可动用私刑，臣妾不服！臣妾不服！”

    贤妃见状，忙求情道：“懿妃妹妹毕竟年轻浮躁，皇后娘娘又何必同她一般见识，娘娘御下宽和，懿妃一向都如此，在言语上多有冒犯，还望皇后娘娘不必计较，以免伤了彼此和气。”

    “本宫是皇后，掌管凤印，为何不敢？”皇后眉目肃然，艳红的唇微微翘起，冷声道：“本宫的宽和竟纵得懿妃这般无礼犯上，今日本宫不得不立个警示，后宫归本宫掌管，贤妃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贤妃欲言又止，燕茹见状，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即便郑玉婷再厉害，还是拗不过皇后，皇后扬了扬脸，刘德海会意上前，一脸得意的望着郑玉婷。“懿主子，您就别杵在这儿，给主子娘娘添堵了。”说着欲扶。

    却被郑玉婷厌恶的一把挥开，冷傲的从地上站起，“拿开你那双爪子。皇后娘娘您放心，您要臣妾跪多久，臣妾便跪多久，皇后娘娘手上中宫之权可是要死人的！”.

    皇后闭目，用手扶着额头，“本宫乏了，都跪安吧。”

    云曦稀薄的笑意抿在唇角，皇后正想寻郑玉婷的错处，郑玉婷却自不量力，往枪口上撞，她何不略施手段，让皇后小惩大诫，皇后配合的可真默契。

    郑玉婷咄咄逼人，却是一刻都不肯放过，在长街上罚跪。且不知要跪多久？这样子的惩罚无疑是给她一记耳光，曾经她害的云曦在雨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如今也轮得自己了，可见，因果循环。

    云曦出了仪门，却与贤妃打了照面。

    贤妃笑吟吟望着她，语气亦是和蔼可亲，“云曦妹妹真令本宫刮目相看。”

    云曦上前几步，恭敬地福了一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淡定，“贤妃娘娘越发的风趣了，左不过臣妾还是老样子。能有何要紧的事儿令贤妃娘娘刮目相看的？”

    贤妃抬了抬眼，深以为然的望着宽阔的甬道，温和的笑意扯出两个酒窝。“宸妹妹既知人心险恶，可偏偏是糊涂，妹妹日后小心些便是。”言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而最后从凤仪宫的院中走出来的燕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贤妃离去的方向，却透出丝丝阴冷在面上久久不肯散去。上官御懿竟把这些人全部玩弄于鼓掌之中，娴静温和的面庞下，却是一颗蛇蝎之心，皇后心狠手辣，她却比皇后更阴毒。

    云曦目视着贤妃若即若远的背影，眸中的冷冽却毫不掩饰，在宫中无形的算计却是让人无比厌烦。

    云曦气质本就清冷孤傲，此刻因她的情绪连带着周遭都是寒噤噤的，让人如坠深雪。她吩咐让秀珠毓敏好生带乐淑先回去。

    因着下雨，汉白玉地上湿湿的一片水汽，阵阵清风夹杂着雨丝拂面，细雨柔丝雾蒙蒙，叶尖露珠轻欲滴，红墙金瓦皆是淹在烟雨时节的繁华之中，多少人困于这四四方方的天地之中？

    郑玉婷罚跪于长街上，零星的宫人走过，不禁指指点点，畏惧与不解在那些宫人的脸上写满了。

    云曦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郑玉婷，神色冷然：“方才在皇后殿中，将本宫奚落个遍，真当本宫欺软怕硬么？”

    郑玉婷见是云曦，愤怒与不甘瞬间爆发，怒喝道：“高云曦！是你与皇后那个老妇联起手来陷害本宫，你好毒！你们好毒！”

    云曦不以为意，眼神中尽是戏谑之色，“满宫的嫔妃只有本宫宫里才有珍珠梅，你明知皇后重新掌权，需要人立威，你却咬住此事不放，从中挑拨奚落，为的不就是借刀杀人么，让皇后因此处置本宫，可惜你借错了刀，本宫何不成全了懿妃这番苦心？”

    郑玉婷一颦一笑妩媚动人，勾人心魄。此刻却有着一丝诡谲的阴柔之美：”高云曦，你认为这便算完了么？你如今拥有的将来便不怕失去么，有本事献媚争宠，便有本事守住如今一切才是。时日还长，这笔账慢慢地算，才有趣呢！”

    云曦心下不由生了几分艳羡，世间竟有那么美的女子。就连怒意，也如此让人迷恋。

    云曦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由握紧了手中的伞，眸子如一泓粼粼潭水，光彩明澈之下透出一丝忧伤，“算不清了，郑玉婷，可别忘了，你我都爱上了同一个男子，你若继续与我为敌，那我也不怕，与你奉陪到底！”

    郑玉婷爱惜地抚着自己的面孔，忽而面上露出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本宫倒要看看，他是喜欢你多一些，还是喜欢本宫多一些？”

    云曦再也不肯与她多说，执伞离去，擦肩的瞬间。云曦与郑玉婷眼中皆是浓浓的毒意，早已将彼此视为敌人。

    云曦悠然凝眸，望着四方的天，在宫廷的阴谋诡计之下，她不再选择隐忍与退缩，也不在以德报怨，旁人若害她一分，她亦睚眦必报，而是选择渐渐迷失曾经的她，在阴谋与诡计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身在后宫之中，无畏的善良与不忍只会越活越委屈，善良不是错，若是失了自保的武器，那才是愚蠢。

    她是向往着民间的自由，宫中的锦绣荣华，始终都不是云曦所留恋的。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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