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前尘恩怨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长春宫里的一片静谧，这种静谧，如一缕幽魂，飘飘荡荡…更像是一种被鸟腐蚀的树木，然后便是腐朽殆尽地枯黄的树叶，瞬时着一片一片地飘落至整个长春宫。

    长春宫的院落中一片黑暗，与这地儿宫殿的主人一样，静如虚幻。燕茹一步一步进了宫院中，身后的朱漆宫门重重地关上，除夕夜点起得明澈的烛火，随着这道门的关入，仿佛隔绝了两道尘世。

    这里的宫人，早就被燕茹打发了出去，只留着贴身侍女与一名小内监，人与心都死了，再多的人服侍，也只是碍眼而已。

    殿中的摆设极为素雅，与外头的积雪一样，香雾渺渺，若有若无地徘徊在殿中。

    燕茹跪在佛前，闭上双目。缓缓拨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拨着。稍稍带了一些滞缓的气息，若不如此，毫无生气，一身素衣的她，与一株枯黄的草木并无二致。

    贴身侍女澜姗捧着一本佛经，在燕茹身后，轻声道：“奴婢知道主子心中难过，可今晚是除夕…”澜姗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只得暗暗地替主子难过。

    燕茹缓缓的睁开双眸，仰视着上方供奉的那座浦众众生的观音，嘴角睨着幽暗而模糊的笑容，莞尔轻笑：“如今的我活着与死有什么区别吗？这个除夕…可真热闹…”

    “主子……”

    宫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皇后在穆言的搀扶下进了院中，发髻上方的九凤六面展翅赤金凤冠垂下来的累累流苏，随着皇后的脚步闪着摇摇曳曳地弧度。皇后温婉端庄，不失一国之母的风范。皇后还未来得及换下凤冠霞帔，一身明黄的她，更显得无比尊贵与冷艳。倒是多了几分不可小觑的威严，给这如同冷宫一样的长春宫。形成巨大的反噬。

    皇后径直走向长春宫的殿中，她也未出声，只高高的俯视着这一切，像是一尊威严的佛像，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表情。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澜姗的尖叫，“皇…皇后娘娘！”澜姗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发出细微得抽泣……

    燕茹手微微一颤，一串佛珠相似断了线的风筝，浑圆的珠子滚落在一地，一蹦一跳地撞击在玉制的地面上，细微的声响，更添了一些诡异出来。

    其中的一颗珠子就在皇后的脚下，皇后安闲地走向燕茹的身边，在燕茹身侧停留，看了那座慈祥的佛像一眼，浓烈的恨意反倒使她平静，她笑了一声，那种笑意如同开到极致的花，“你如今是在追悔，还是忏悔？呵…忏悔本宫与你得两败俱伤吗？”

    燕茹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也不起身跪拜，嘴上越发的犀利，“皇后娘娘不在凤仪宫守岁，劳师动众的上臣妾这儿，就是为了说几句风凉话么，臣妾还要感激涕零……”

    皇后的怒意与仇恨，在一瞬间爆发，如是一条火焰，恨不得将眼前令她厌恶的女子一把烧成灰烬，她俯身蹲下，伸手死死地攥住燕茹的下巴，怒视圆睁，神情极为的可怕，尖利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长春宫，深深地蔓延着燕茹的耳膜，“时隔几年，想想本宫就恨！本宫就恨，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若是允许，本宫真想将你做成人彘！”皇后气喘不已，这些年再怎么算计，再怎么违背自己的心。都是以温婉端庄示人，何时的会以如此的宣泄自己的怒意。

    “即便没有我，还有其他的女人，吴蕴柔，这一生，这一世间，你都没有资格有着世间女子的爱情与美好！你没资格拥有这一切！你没有一个妻子的容忍。你也没有真正体会到一个男子需要的是什么？呵…吴蕴柔，我们身为女子是不是很可笑？可笑得连自己都想嘲讽自己！”燕茹被皇后捏着下巴，动弹不得，满意地欣赏着皇后愤怒不已的神情，眼神狠烈得能让皇后看见了无数的冤魂在冲她招手。嘴里还在喊着“我死得好冤，还我命来”。

    皇后惊呼了一声，狠狠的甩开了燕茹，另一只手扯住燕茹的衣襟，尖锐的护甲在她脸上摩挲着，悠悠闲闲道：“是很可笑！可笑得…就像当初的你成了太子的椒房专宠，可笑的认为是本宫害你胎死腹中，然后便是一些可笑的人证物证都指向本宫？呵…他竟然也相信了…”

    “常言道、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燕茹笑了，笑了许久才止住了笑意，眼角竟硬生生的满起了眼泪，“我只不过让太子殿下知道了你的本来面目，你害死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人都因为你的欲望从这世间消失殆尽，皇后娘娘您看看…看看这一座一座的华丽的牢笼。都藏着几缕冤魂，它们在冲我们笑，在冲我们招手…”燕茹声音特别的清幽，丝丝凉凉的麻婆感，让人的心不由得生出恐惧感来。

    皇后极为镇定，笑语凌厉，“没有人可以击垮本宫，本宫乃丞相嫡女，生来便是凤翔九天的命，你们…只不过是本宫脚下的垫脚石罢了，他的心只能在本宫这儿，任何人都不许拥有，都不许拥有，你许燕茹、上官氏、高氏、郑氏，都是我吴蕴柔脚下的一粒灰尘，以后是！将来是！如今也会是，本宫不甘心。不甘心你占据陛下所有的心，本宫就不明白了，他宠爱郑氏，是因为郑氏有着一张狐媚人心的脸。他宠爱高氏，是高氏的确是有过人之处，本宫还能勉强接受，而你，而你凭什么。”说着，皇后用尖尖的护甲划过燕茹的脸，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你也会有过人之处啊，你也没有倾城的容貌，给本宫说说，他喜欢的是你的眼睛？还是你的鼻子？还是你的嘴巴？”

    “你还在自欺欺人，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只不过是政治上的联姻的工具，你始终不懂他的心。就因你有一个好父亲。在铁证面前，他还是不敢拿你怎么样。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啊！你费尽心计的除掉一个女人，那只会让另外一个女人走进他的心中，这个高氏日后会成为你的最大的对手，你别想着又去害高氏，因为这样只会将你的夫君越推越远，最终你也只是一个弃妇！”

    外头的雪影密密幢幢。昏昏暗暗的光芒挤出一道白澈雪镜，唯有燕茹的一颗心，虚了死了……

    皇后异常的冷静，静得毛骨悚然，“你的命就在本宫的手上，本宫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本宫要了你的命也便要了！”

    燕茹冷笑，笑得悠悠，“这条命，这口气，早已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要不是对你的恨意支撑着，我还苟延残喘做慎！”

    “很好！”皇后咯咯地笑起来，喝道，“有你这个敌人，本宫余生不会寂寞，许燕茹！你看这对的事，它也未必是对的，相反错的事它也可能便是摧毁所有人最好的武器！”

    燕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皇后，怒视不已：“曾经是我傻，一直在认为王妃姐姐温柔贤淑，却不想温柔贤淑之下，心是如此的恶毒，即便我生下长子，那又如何？只不过是庶出罢了，也威胁不到你皇后的地位。你何以会那么狠毒，你是如何下去手的？”

    她的声音猛然的提高，将皇后惊了一瞬间，转瞬间又是一道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子划过皮肤，带着些许沙哑，厉声道：“真正的凶手是上官御懿！不是本宫！便是因为你，因为你。本宫双手沾满鲜血，因为你本宫失去了夫君的信任，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本宫害死你的孩子，本宫可以信誓旦旦的告诉你，本宫没有。”这句话，皇后坦然坚定。

    “时过境迁，我的孩子也无法睁开眼看看这世间，也无法唤我一声“母妃”，你也失去了夫君的心，哦，我最终也明白了，他宠爱我，他喜欢我的不谙世事，只不过是拿我来自制你的一名棋子罢了，到头来还是两败俱伤。”

    皇后恨到极处，然而她已经无力了，嘴角衔着诡秘而治艳的笑意，“许燕茹，本宫未输，本宫是皇后，将来史书工笔，留给世人的，也只是“吴蕴柔”这三个字而已，百年之后有资格与他配享太庙的也只是这三个字，而你们只是妃陵之下得一缕魂魄，一个女人一生也只是为了未央宫里的那一把凤椅。曾经的太后是，如今的本宫是，上官御懿、高云曦、郑玉婷。还有你许燕茹，你们都会是。不过你们再怎么争，再怎么违心算计，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燕茹倒也坦然：“皇后娘娘能如此看得开，也不枉臣妾恨了您那么久。”言毕她深深一拜，“臣妾愿皇后娘娘凤体安和、长乐未央。想要皇后您的性命比比皆是，也不止臣妾一人！”

    皇后无奈得一笑，有时我自己都恨我自己，然而这只是心中的观想。她临走时，微微一笑：“本宫静候菀妃佳音，这只是个开始，未来会怎样？那要看个人本事！后宫之中容得下的是手段，容不下得便是欺软怕硬。”

    皇后从长春宫出来时，天还未亮。四周唯有阴森寒气贴着朱墙呼啸而过，卷起碎雪纷飞，突然两旁的景物不知去向，然而幻觉只是一瞬间，她什么都没有了，真真的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奔，妻子不像妻子，妾室不像妾室，呵……她唯一拥有的便是皇后宝座，她不允许任何人来觊觎皇后宝座。

    她不能失去，就算拼尽全身的力气，她也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宝座最高处，广袖一挥。坐在了金雕玉琢的莲凤九尾宝座中高高俯视着，这一刻，她如真正的凤凰在世，“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收拾了那些人，这次要看看如何较量。”

    当天空开始放亮的时候。新的一天，新的事物，也就此拉开序幕。时间停止不了，依旧是西落东升的轨迹。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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