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狄仁杰的恐惧

《 王者：魔种现世，开局女将花木兰 》 封面

    狄仁杰被自己的这个发现难住了。

    调查到现在，本来以为魔种祸起之地就是玉城，始作俑者就是玉城领主，李信发兵玉城，大唐已与魔种在玉城大打了一仗。玉城已经暴露了魔种巢穴的秘密，一切矛头都指向玉城。

    关市案件只要继续顺着玉城这条线查办下去，破案指日可待。

    有些善于公文呈报的吏官，甚至可以就现有的情报加上办案人的推断，将其中的缺漏之处以推断补齐，使案情没有明显的破绽，就可以完成一份结案报告了。

    真凶就是玉城领主和他豢养的魔兽，至于何时能够攻下玉城，将魔兽和玉城领主拿下，就是军队的任务了。

    但真相确实如此吗？

    在狄仁杰看来，绝不只是玉城领主这么简单。

    也许，在整个大幕之下，玉城领主不过是个小角色。

    作为一个西域小国的领主，他真的只靠玉石就能结交那些大唐的权贵，还获得了武后的额外恩赐？

    姜子牙占卜和预言精准无比，有神魔之能，他为什么会因为一种看起来无害的玉仔而大发雷霆？

    对于战场上出现的魔兽，狄仁杰已有详实而准确的情报，长城守卫军还俘获了活的魔兽。

    而对于关市惨案中的魔兽，幸存者描摹的都是零碎的片段，拼凑起来十分费力。

    狄仁杰将关市案件中获悉的魔兽信息汇总筛查后，发现了与战场上魔兽的几个明显差异：

    关市上出现的魔兽身上显现出红黄色的火焰纹络，而战场上的魔兽多是青、灰、黑色，没有一只魔兽带有红黄的火焰纹络。

    关市上出现的魔兽身上带着符文印记，而战场上的魔兽没有印记。

    关市上出现了人立牛头的魔兽，可以手持兵器，而战场上除了魔种首领是人立握有兵器的，其余都是纯粹的兽类。

    关市上出现的魔兽更加嗜血凶残，对于已经受伤躺倒的人类也不放过，会特意扑上去咬死撕碎，所以那几位幸存者真是命大。

    到过第一现场的仵作后来对狄仁杰说，那是他迄今为止勘验过的最惨烈、最血腥的案发场景，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恐怖的一幕。

    而战场的魔兽虽然凶猛，但并未表现出嗜杀的特征，它们只攻击能够威胁到自身的士兵，对于倒地呻吟的伤兵和撤退的士兵，并不追杀。狄仁杰从多个参与了玉城大战的校尉和士兵口中印证了战场上魔兽的这一特征。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不同的魔兽。狄仁杰构想了几种可能的理由：

    一、它们来自不同的兽群，或是部落。不过两处都出现了猛狼这种魔兽，那么只好假定虽然同属狼兽，它们来自不同的狼群或是狼部落。

    二、魔种已实现了分工：战场冲锋的魔兽和关市突袭的魔兽在魔种内部的分工不同，在战场冲锋的是普通的士兵兽，而在关市突袭的是特种兽，如果魔种真的已经达到了这种组织能力，那它真会成为大陆人类的劲敌。

    三、酿成关市惨案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兽。

    这个设想很大胆，但狄仁杰一向敢于做突破性的假定，很多表征也支持他做出这种假定。

    对比而言，战场上魔兽的表现更符合兽类的天性，它们的体征也是天然的兽体。而关市上的魔兽近乎嗜杀的恶魔，真正的野兽可并不是恶魔，它们的天性是生存，而不是杀戮。关市上魔兽的体表特征也有违常理，那种红黄火焰纹理和符文印记都不是天然兽体该有的。

    所以，狄仁杰大胆的推断，那些关市上出现的魔兽是人造的怪物！

    而自有唐以来，人类驯化驱使魔兽成功的只有玉城的玉仔这一例。

    玉城和玉仔依旧是破案的关键点，但狄仁杰认为，侦办此案的思路要更开阔，眼光要放得更远。如果将人类与魔种的历史前推得更远，那么就有多种可能了。

    在上古时代，曾有过人魔大融合的时期，直到今日，还有大量的人魔混血后代。

    这种血脉究竟是怎么流传下来的，还是个不解之谜。

    但这至少说明，人类与魔种的交集应该远比今日的人们所熟知的要深广得多。

    也许，这正是姜子牙“小题大做”的根源所在，他知道的远比我们所见的多得多，但他为何不肯对武后讲明呢？

    狄仁杰的目光望向窗外，黄沙过后，天地间昏黄一片，目力所及，只能望见城垛上值守士兵模糊的身影。

    据说很久以前，漠地本来是一望无垠的绿洲，就像现在环绕着千窟城和千窟群山的那种，但是有一天，神之间爆发了战争，巨大的毁灭自漠地上空降临，从此绿洲逐渐变为荒漠，使这千万里的土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漠地的由来，人魔混血的初始，遥远历史的浓雾中隐藏了多少秘密啊。

    所以，在西至漠地尽头，东至稷下和大海的辽阔大陆上，一直都流传着天书宝藏的传说。传言中，天书中记载了上古神祇的秘密，谁能获得天书并破解上面的知识，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这些谜题也都会迎刃而解。

    天书，天书……狄仁杰想到了武后的秘密嘱托，时至今日还毫无突破，不由得叹息了一下。

    想远了，路要一步步走，事情要一件件完成。关市惨案还如鲠在喉，就别想那遥不可及的天书了。

    依稀中已经见到了真相在闪光，当他试图抓住的时候，那闪光又消逝了，究竟差在哪里呢？

    狄仁杰将思绪拉回到案头的探报中。

    玉城领主曾到长安城中拜会过的人物是一条单线，这些人中，谁曾到玉城会见过玉城领主就构成了一条复线，两相印证，他们一旦有来有往，发生一些合谋和交易的机率就大增了。

    这就是接下来案件侦办的方向。

    不过，要监控这些长安城中大人物的行踪难度可不小。

    如果他们真的有密谋的话，便不会通过官道往来。

    承平年代，边关检验通关者的身份也很宽松。这些人物要办一张隐匿身份的通关文牒实在是太容易了。长安城、长城、玉城的关卡都不会留下记录。

    虽然希望渺茫，总要先摸排一下。

    狄仁杰通过飞鸽传书，指示元芳通过礼部查询周兴和司空震的上朝记录。

    武后勤于政务，几乎每日上朝，朝臣也不敢怠慢。长安城至玉城的路途，即使快马加鞭，夜不留宿，往返也不会少于六日。如果密谋之事重大，关系身家性命，这些大人物便会亲力亲为，不敢简单的安排下属跑腿。如果这两人有空朝超过六日的记录，便有嫌疑。

    但是，这个方法对内舍人上官婉儿和方士明世隐就无用了，这两人可不受朝班的制约，这两人也都很高深莫测。

    但这两人需要区别对待。

    毕竟上官婉儿是武后的心腹，狄仁杰认为她不至于做出危及大唐的事儿。

    关市惨案这种事件，不单是屠戮人命的严重血案，也是对大唐威望和声誉的沉重打击。在大唐管辖的疆域内，还是重兵值守的边关，选择大唐与诸国互市的繁盛场所，制造这种凶案，造成如此惨重的后果，影响极其恶劣，关市惨案很快就传遍了大陆诸国。

    难怪武后如此震怒，险些将苏烈将军下到天牢里问罪，亏得苏家望族在长安颇有根基，当朝宰相为他求情。武后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此事背后枝蔓极深，案情复杂，板子都打在长城守备将军身上有失偏颇，而且苏烈人材难得，未来还可启用，于是将他降为普通校尉，留置军中，以观后效。

    从此案的影响和后果来推断，上官婉儿不会做出，也不会参与这种严重损害大唐，惹怒武后的事件。

    狄仁杰知道上官婉儿身上的是非和传闻颇多，她本人也很有城府和手腕，但他还是相信，不会是上官婉儿。

    但是对于那个方士明世隐，狄仁杰就不吝以最深的恶意揣度了。

    这并非他感情用事，狄仁杰一贯冷静持重，不会让个人好恶影响判断。他是真的认为这个方士包藏着天大的野心，而且也有天大的胆子，至于手段，更是难以预测。

    武后曾厚赏明世隐，希望对他委以重任，但这方士却拒绝了，他想要的只有长安城的一间小院，能让自己培育牡丹花，以及与弟子在花下弈棋。

    对人才，武后一向善待，何况是明世隐这种高人，武后当然准了。武后还准他可以随时入宫觐见，武后必亲自接待。

    能获得武后如此的恩待和器重，长安朝堂和坊间都对这位牡丹方士充满了艳羡和好奇。

    但是狄仁杰却对这神秘方士抱有重重疑虑，他没有证据，但有着过人的直觉，而直觉告诉他，这个方士所谋取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牡丹花盛开的时节，狄仁杰造访了明世隐风雅的住所。两人摊开棋盘，相对手谈数局。狄仁杰心思缜密，最善推演，棋力不浅，但与明世隐对弈，不到半日的功夫，三局皆败。

    狄仁杰推开棋盘起身，明世隐淡淡的拱手相送，二人都是慧眼，也都极其骄傲，彼此识得对方的戒心和用意，逢场的应景话一句也不说。

    狄仁杰从三局对弈的棋路中进一步悟到了明世隐的抱负与能力：

    他竟以鬼门开局，大违常规，出人意料，说明其人好走偏锋，百无禁忌；

    他开局三手占天元，天象苍穹，地象四方，他上来就要盘踞中央，可见此人抱负高奇，野心不小；

    他布局投子，落手极快，似乎漫不经心，但一落入纵横棋盘内，就成风云雷电，杀力显现；

    他以弃为取，时时转换，如神龙变化，难测首尾。

    足见此人心思诡谲，城府深厚，关键时刻也下得了狠手。

    狄仁杰宦海沉浮，阅人无数，但也看不清明世隐的动机。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隐士，他诸多举动的背后一定有所图谋。狄仁杰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所图谋的，必是天狗食日的惊天之举。

    既然摸不透，就只好先做足了防范工作。

    没过多久，飞鸽就带来了元芳的探报，在礼部获悉的朝班记录显示，周兴和司空震都有空朝超过六日的记录，而且还不止一次。

    狄仁杰揉揉太阳穴，线索突然多了起来，侦办案件的工作量就更大了。

    是否应该禀明武后，由其自上峰直接核实这二人空朝期间的行踪？如果武后能这样支持，大理寺办案的难度和工作量就大大减轻了。很少有朝臣敢欺瞒武后。

    但狄仁杰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这是大理寺的份内工作，扰动圣驾令他不安。况且大臣空朝肯定事先履行过奏准的程序，武后再去探询臣下假期内的行踪，会被视为一种对属下怀疑的姿态。

    君臣相处，常常很微妙，武后一贯很注意拿捏分寸，这样的事武后不会冒然去做的。

    如此一来，就得让元芳更辛劳了。

    狄仁杰将三个嫌疑对象排成一列，先后顺序代表他们的嫌疑大小，也是案件侦办的次序：明世隐、周兴、司空震。

    依狄仁杰之意，还是要将明世隐作为头号嫌疑人，周兴和司空震的嫌疑不能排除，他们也许有问题，但明世隐是一定有问题。

    虽然目前恰恰是最缺少他与关市惨案有联系的证据，但狄仁杰恰恰认为，这，正是他与关市惨案有关的迹象之一。

    以明世隐的手段，要切断可能使自己受到嫌疑的线索，他一定能做到。

    狄仁杰很早就在盯着他了。

    他知道明世隐到过李信在长安被幽闭时的住所，那次秘密造访后不久，明世隐居然向武后举荐李信去边关任职，他装神弄鬼的为武后占卜，预言边关有灾变，李信正是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

    不久就发生了关市惨案，苏烈被撤职，李信走马上任。

    玉城领主到长安时特意去拜访过明世隐，对外只说是瞻仰牡丹方士的高名，既来长安，一定要拜访一下，暗地里谁知道他们究竟商议了什么。

    而李信到了长城之后，也明显更关注玉城。

    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关联和玄机，如果其中有一个牵线和操纵者的话，明世隐是最可能的人选。

    所以，他将明世隐排在侦办工作的首位，顺着明世隐这个目标挖下去，一定有收获。

    谁知道，世事难测，就连狄仁杰和李元芳这种默契熟稔的搭档之间，也会出现不同步的差池。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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