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浓睡不消残酒

《 问长生 》 封面

    天枢院派来的守卫细致有序，酒馆上上下下被搜查了一遍又一遍，禄安邦不开口，没人敢停下。

    柳青山站在台子后，用来雕刻木头的刀，始终对着门口，刀光反射出来，禄安邦起身进门，黑刀朝前。

    “没线索？”

    他声音很冷，像在自言自语。

    手下们立刻迎上来，确实没有线索。

    禄安邦点头朝柳青山走去，黑刀缓慢的搭在他肩膀上，指着后面的酒坛。

    在此期间，柳青山一动不动，关在鞘里的刀不会伤人，也不会让人害怕，禄安邦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吓唬犯人，但对柳青山没用。

    “这酒叫什么名字？”

    “望春。”

    “好名字，可惜一年只有一次春天，我第一来承天郡也是春天，那时候天枢院刚重建起来，我是天齐人，不想看到承天郡再次陷入战火，走吧。”

    禄安邦率先走出酒馆，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怎么烈的太阳。

    他们离开后，柳青山把想来买酒的客人赶出去，有些东西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他猜禄安邦已经看出了是他杀的人。

    既然今晚注定以死相搏，柳青山只能做自己唯一会做的事情——复仇。

    他的一生都在跟这两个人缠斗，像个深陷泥潭的侠客。

    “江湖真是不好的地方。”

    柳青山走到后院，用水认真清洗刻木雕的刀，那层包裹在外面的铁锈被洗掉后露出锋利的刃。

    原来他的剑一直握在手上，就是这么小，却足够锋利。

    一把剑，锋利就够了，大小形状根本不重要。

    他洗完了剑，静静坐在院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黑暗中才缓缓走出一个人，黑衣黑甲。

    “你知道我要来。”禄安邦问。

    “你也知道我会等你。”柳青山说。

    他们默契的相对而立，缓缓走向远处，像两个陌生人。

    剑意忽然升了起来，毫无来由，却肃杀的吓人，禄安邦没想到一个酒馆掌柜居然拥有如此磅礴的剑意。

    他下意识握紧了黑刀，这把来自天枢院地刀质地坚硬，他一开始很不习惯，就像不习惯承天郡夜夜灯火通明那样。

    柳青山说：“那晚我遇见一个人，她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杀一个人。”

    禄安邦想起什么，扯开胸前的黑甲，皮肤上是一条野蛮的黑疤。

    很难想象受了这种伤的人居然能够活下来。

    “一两银子就能买我的命，我给你十两，你自杀吧。”

    柳青山笑道：“我的命不值十两，可她的命你一文钱都没给。”

    禄安邦道：“人都死了，命还重要吗？”

    柳青山道：“重要，只要有人记得就重要。”

    风刮起落叶，带来一阵刀声，嘈杂纷乱，快刀无影，叶子被切开，继而斩断发丝，柳青山伸手，火星四溅，流星一样消失在寒冷空气中。

    黑刀碎了一块，崩断的刀刃被禄安邦踢向柳青山。

    他再次伸手，碎片飞射进前门，黑刀逼近咽喉，从天而降，禄安邦双眉倒竖，两只手压着刀柄，挥刀的姿势像是扑了过来。

    这一刀，足以斩断钢铁！

    他是从江湖里杀出来，这么多年试图挡在他面前的人毫无例外都被一刀两断。

    柳青山沉气，喘息声巨大。

    内力如泉涌灌进右手，他忽然想起了侠客，然后闪电一般出剑，短剑快如雷霆之势。

    “侠客，你为什么要教我功夫？”

    “因为我要死了。”

    “你想要一个弟子？”

    “是的。”

    “可功夫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打赢别人对吧？”

    黑暗里，剑影呼啸而过，带出一阵血雾，禄安邦砸在地面，翻身而起，他握刀的手忽然垂下来，流淌出粘稠的鲜血。

    “杀。”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字，江湖人就是被这个字连接起来的，他的信条就是杀，你杀我亦或者我杀你。

    黑刀划破长空，禄安邦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跃而过，飞沙走石。

    柳青山同样低下身子，像一只捕食的夜枭，他们擦肩而过，空中飞射的血珠如同凝结的雨水，下一秒雨水落下，阵阵涟漪。

    禄安邦摔了出去，撞的丢掉黑刀，斜躺在地面。

    “你赢了。”他说。

    柳青山把小小的剑放回袖子，孤月高悬，禄安邦面色惨白。

    “为什么要来承天郡？”

    “战乱结束了，可我只会用刀，外面全是仇人，还能去哪？”

    柳青山坐在他身边，禄安邦的肋骨和手臂全都断了。

    两个无家可归的人此时居然惺惺相惜起来，柳青山起身提了一壶望春，酒香让禄安邦眼睛亮起来。

    “来这里我不根本不敢喝酒，我怕他们查到我是个江湖人，然后第二天人们就能看见我的头悬在街角的柱子上。”

    柳青山给他倒了一碗，亲自喂他喝下去，烈酒入吼，禄安邦开始咳嗽。

    “你本可以不来，这样也不会死。”

    禄安邦道：“天枢院是个牢笼，有人死了必须要查清楚，他们不死不休。”

    柳青山又给他喂了些酒。

    “那个紫烟阁侍女你认识？”

    “认识，是我把她带到承天郡，也是我让她进的紫烟阁。”

    “可她恨你。”

    “因为她是我娘子啊，为了离开江湖我把她带来承天郡，可她太好看了，好看的女人在紫烟阁是什么下场你知道的，所以我只能亲手杀了她，还有那些胆敢爬在她身上的男人。”

    “真是懦弱，你可以带她走，天下这么大去哪都行。”

    柳青山说话的声音有些暴躁。

    禄安邦忽然笑出了声，他看向柳青山的眼神带着一丝嘲讽。

    “你没有爱过一个人对吧？我想起来了你的剑法，你是柳青山，你跟侠客一样都是无情的剑客，你根本不懂爱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弱的人，可我还是想让她安稳的活在承天郡。”

    禄安邦笑得很大，声音尖锐刺进柳青山的心脏，他感觉浑身凉透了，他捡起黑刀，一斩封喉。

    笑声戛然而止，院内安静。

    柳青山揪着胸口，一步步走回去，他拿起木头继续雕刻，冷漠的像一块石头。

    禄安邦说错了，他并不是没有爱上过一个人，只是他不敢，如同侠客那般孑然一身才是江湖人应该有的日子，人一旦有了牵绊就再也无法挥刀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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