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饮酒的剑，饮血的人

《 问长生 》 封面

    若说是正在舞剑的人，算不得准确，陆一斗喝了酒后眼神飘忽不定，但动作却恰到好处。

    他醉心于剑中，忘了周边的一切。

    剑法不快，似乎是刚练剑不久的人都能使出来，可那股娴熟味道，却永远无法在一个初学者身上看见。

    柳青山有些茫然的望着陆一斗和他的剑，心里清楚这个人是高手，可惜陆一斗终究喝了太多酒，三十出头的人不该喝的那么肆无忌惮，就好像他的前半生除了喝酒再没有做过除此以外的事情。

    “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爱酒吗？”柳青山不禁问自己，他出生到现在，似乎没有值得去爱的东西。

    陆一斗道：“江湖人只有感到寂寞才会喝酒，到后来，喝酒只是一种习惯寂寞的表现。”

    他抽空回答了柳青山的疑问，接着舞起剑来，风卷落叶，剑光与天上的云一样若隐若现，陆一斗足足把一壶酒喝完，才肯放下剑，他舞了三遍，柳青山第一遍就看懂了，只是他不想让陆一斗知道。

    “这剑法如何？”

    柳青山道：“无欲无念，似乎天成。”

    陆一斗笑出声，转头看了看正在跑向侍卫的唐花衣，“封道行可以称的上一半侠，只是他实在太笨，不知道江湖以外同样充满了险恶，花衣王府这地方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也见不得一个厉害的江湖人出现在中州。”

    柳青山心里涌出一些事情想求证，于是开口问：“封道行是你杀的？”

    陆一斗道：“差不多了，死在谁手上不重要，如果我要死我想死在她手上。”

    他指向唐花衣，眼神中泛着一丝凄苦，柳青山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人都是会感到寂寞的，也许很多年前，寂寞的陆一斗遇见了一个叫唐花衣的女人，然后听她的话，去杀了一个老人。

    或许唐花衣自己都不愿意想起这件事，但总有人会记得一辈子。

    陆一斗将剑横立在身侧，微微低下头，“你早点走吧，这世道武功越高的人，就越会被人惦记，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死的那么无声，就一辈子呆在江湖上别出来，一旦动了隐退的念头，当年杀过的那些人就会拼命追过来，直到拉着你一起垫背。”

    柳青山道：“要是一直杀下去会怎么样？”

    “杀不完的，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人命啊比草还贱呢。”

    陆一斗说完，唐花衣终于跑回侍卫当中，有人牵来另一匹马让她坐上去，那匹马依旧鲜红如血，美的惊人。

    唐花衣朝前面伸出手，侍卫们疯了一样冲出去，她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花衣王爷，在她心里容不下任何人的位置。

    陆一斗推开柳青山，一跃撞进汹涌的人群，刀剑相碰的声音像是在拉锯，陆一斗每走一步身边都会躺下一具尸体，但那些尸体还是无法阻挡他朝唐花衣走去。

    他的剑很慢，杀人却很快。

    柳青山看着陆一斗的身子越来越小，终于走到唐花衣马下，他背后漫山遍野全是倒下的尸体，血流了一地，他跪在血里抬起头，看向一尘不染的唐花衣。

    这时候，陆一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拼命杀到女人面前，肚子里的话却突然消失，只是看着她的脸就感到满足。

    陆一斗咳出一口血，笑了笑。

    唐花衣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一直这么做？”

    陆一斗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血好像要流干了。

    唐花衣道：“因为封道行那个老头子根本不愿意碰我，我只好找你去把他杀了，柳青山也是一样，所以我也要杀了他，你不该相信女人说的话。”

    柳青山听见唐花衣笑出了声，她坐在马上，红袍被风掀起，像是洒在空中的血，她自始自终都是个无情的人。

    陆一斗忽然倒在马下，唐花衣固执的看着他的尸体，笑声越来越小，眼中映出当年那个穿着白衣书生装的人，陆一斗面对不着片缕的她手足无措，像是掉进陷阱的猎物。

    柳青山沉吟一声，转身向山里走去。

    他现在倒是像个寂寞的人了，但却与陆一斗不同，柳青山那天面对唐花衣没有任何感觉，也许他也是个无情的人，也许他的命就在江湖上。

    “这里！”

    树林中有人喊了一声，柳青山看见大泽笑着朝他招手，身边就是那辆牛车，封岱古满面愁容的道：“你真不该来这里，拿了刀还是赶紧回天齐吧。”

    柳青山道：“借我一把剑如何？”

    封岱古高兴的大笑起来，打刀他不擅长，但是打剑，他的水平或许已经超过了封道行，一个铁匠最大的心愿就是打出一把好剑，柳青山武功很好，他的剑将来也会跟着扬名天下。

    “好！我就给你打一把天底下最好的剑！”

    小稻子从牛车里探出头，身后是平静如水的夷长生。

    “侠客不是说不让你用剑吗？”

    柳青山道：“他管不了我，如果我让你不要跟着长生天，你会听我的吗？”

    “不会！我可是陵兰人，将来要住在皇都的！”

    柳青山道：“你想清楚了？”

    小稻子跳下牛车，夕阳也跟着过来，被她推了回去。

    “你别跟着我，我们不是一路人，至少现在不是。”

    小稻子走向柳青山，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如果以后天下归了陵兰，我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这多好！”

    柳青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稻子似乎又长高了，出落的亭亭玉立，跟当年那个小乞丐完全不同。

    “入江湖容易，出江湖难你知道吗。”

    “你想说我们会死？”

    柳青山点点头。

    小稻子说：“反正我也会死在你前面，我看不见。”

    柳青山没有说话，心思很重的催动牛车，几人朝城里慢悠悠的走，终于看见了铁匠铺的灯火。

    封岱古道：“你这把剑还缺点东西，我要趁早取回来。”

    柳青山道：“一把剑而已，用不上什么奇珍异宝。”

    封岱古不悦的摆手，“兵器就是江湖人的命，我可不想你死的太早。”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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