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火

《 问长生 》 封面

    落日在西，世上大多象征着终结的事情都发生在夜晚，今夜黑暗如同潮水一样蔓延，连着天空，直到五十里外的沙丘郡。

    八架的马车缓缓而行，用了一天时间才走过去，马是皇宫的马，纯正的天齐血统，可日行百里。

    马车内坐的是何东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今晚的鸿门宴对他来说像是去邻居家串门，可那些跟着他前来的侍卫从半路开始就浑身冒冷汗，不停的压抑发抖的手。

    因为他们看见通往沙丘郡的路上，布满了被蛮夷人砍下的头颅，他们把头颅聚在一起，垒成尖塔的形状祭祀上天，那些被冻僵的脸，还保留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路越来越近，天越来越冷。

    何东池搓着手，下了马车。

    负责迎接他们的蛮夷汉子们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俯视这个即将得到天下的年轻人，他们浑身散发着草原与烈酒的气息，野蛮的像是一群狼。

    何东池把手背在身后，抬起头迎着风雪从铁骑中穿过去，固执的像个孩子，这种举动赢得了蛮夷人的尊重，他们不再嘲笑他，而是转而围着那八匹纯正血统的天齐马观察。

    白蹄如雪的马匹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在原地坐立不安，蛮夷人的马群里从来都不会出现这种娇生惯养的马，他们对这些马感到好奇，纷纷伸出手前去抚摸。

    何东池听到嘶鸣声后，头也没回，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他抬眼看去，黑色的大门张着一个口子，里面是隔着屏风的灯火，地面上铺满了野兽毛皮，这座传承自天齐的宅子，在蛮夷人驻扎以后彻底充满了他们的气息。

    何东池走进去，来到屏风后，眼前的年轻人正是达巴拉尔，蛮夷人，格巴度负责把他们带到天齐，而他儿子负责攻下天齐的皇都，看上去十分合理，实际上达巴拉尔也是第一次掌握如此大的权力，他每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不起。

    桌上的灯火摇晃了一阵，两人见面以后只是看着，都在心里印证对方给自己的映像。

    达巴拉尔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何东池才缓缓走向一旁的坐席，桌上摆的是蛮夷人酿的烈酒，闻起来有一股蜂蜜与奶的香气，何东池想起很久以前听说的事，草原上的春天，大地布满野花的时候，蛮夷人会养一些蜜蜂用来采蜜，然后把一年的蜂蜜拿出来酿酒，那种酒即便在蛮夷人当中也属于上好的佳品。

    何东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香浓郁的仿佛凝结在鼻尖。

    他下意识的夸了一句好酒，达巴拉尔转过头看他，缓缓道：“酒是好酒，可却解不了愁。”

    何东池放下酒杯，感觉到胃里开始发烫，“喝醉了怎么会有愁呢。”

    达巴拉尔举起面前的酒壶，想了想没有用酒杯，而是直接灌上一口，酒凉的像是吞下一把刀子，他想不明白身为天齐人的何东池是怎么饮下这种烈酒的，在他心里天齐人的酒永远不会做的这么烈。

    达巴拉尔放下酒壶，把手搭在桌子上看着何东池说道：“你爹不是我们杀的，我爹却是死在了你们天齐人的手里，把人交出来，我可以先帮你把武家灭了。”

    达巴拉尔说话时十分自信，他相信这个局面下，何东池一定不会拒绝，因为他孤立无援，而且需要时间。

    时间看似永恒，有时候却能在很短的时间摧毁一个人，一个国家。

    何东池愣住了，脑子里不停流转着达巴拉尔说的话，他的手抚摸杯子，忽然门被大雪冲开，身穿铁甲的侍卫跪在门前喊道：“主公，马都送到了。”

    何东池跳过刚才的问题，转而答道：“把那七匹马送给他们。”

    “遵命。”

    侍卫默默离开，门被重新关上，风雪的喧嚣被隔离在外，房间内温暖异常。

    何东池到了一杯酒，继续想着刚才的问题，门外的院子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叫，那是马的叫声，达巴拉尔蹭的一下站起来，冲向门外。

    漫天的大雪里，像是雾一样的空气中，一匹纯白的马倒在地面，滚烫的血如同鲜艳的花从脖子处流出，缓缓在地面印出了一条小河的形状，刚才的侍卫正提着一把刀站在原地，在他身边是悲痛欲绝的蛮夷人。

    达巴拉尔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的作响。

    “你不怕死对吧。”

    何东池道：“怕死，我为什么要来。”

    “好，那继续喝酒，把马肉烤了，我们边吃边喝。”

    两人走回屋子，达巴拉尔表情凝重，却在看见何东池的时候重新恢复成笑脸，他怎么能被一个天齐人扰乱了心态，这里是他的地方。

    达巴拉尔拍拍手，喊了一声上酒。

    屋内便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铁链在地面摩擦的声音，一个蛮夷人牵着铁链走了出来，铁链尽头是四肢着地的一男一女，他们穿着破旧的灰衫，手脚已经被冻的通红，只要冬天还没过去，这两人的手脚终有一天会被冻掉。

    他们背上绑着两块黑色的石板，用来放酒。

    何东池认出了他们，那是何府以前的下人，他咬着牙忍住，嘴里泛起一阵甜腥气息。

    酒上了桌，人被带了下去，没过多久，烤好的马肉也送了进来，香气扑鼻，可两人都没什么兴致。

    达巴拉尔起身说道：“来看看皇都，听说当年陵兰王朝为了建造世上最繁华的皇都用了十年的时间。”

    何东池有些不解，心里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他慌忙起身，用力推开门看向北方，隔着几十里的大雪，承天郡像是一座燃烧的烽火，浓烟滚滚，火光烧遍了一切，城里有人痛哭，蛮夷人的铁骑肆虐在整座城池，升起的火势滔天，这是一场阴谋，原本行事磊落的蛮夷人竟然瞒着他攻向了承天郡，何东池瘫倒在地，看着达巴拉尔，眼里印出一张斑驳而又狡黠的脸。

    达巴拉尔和格巴度不一样，他心里充满了阴谋，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心笼罩着黑暗。

    “我从你们的书里学到很多东西，有时候我在想，我爹或许错了，战场上不是武功高就能赢得。”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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