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说客难说

《 问长生 》 封面

    柳青山卧居在衡山郡的那段时间，城里的落叶没有停过，一层一层的叠在灰檐下，把道路铺满，然后被来往的人踩成黑泥。猿公似乎伤的很重，白天总是背着手看封道行打铁，一到夜里就能听到细微的忍痛声，小稻子给她提了很多酒，她听说人只要一醉就能忘记很多事，甚至连疼痛都能忘掉。

    但她不知道，猿公的叹息其实是为了陵兰，老人总是喜欢念旧，这一点，猿公跟柳青山很像。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侠客呆在一起的日子，铁匠铺弥漫的寂寞让他知道猿公也要死了。

    那天小稻子来找他，说让他小心被寒香夫人骗了，柳青山只是笑笑，告诉小稻子他从来没有忘记侠客，也没有忘记从安山道口离开的那一天，他带着寒香夫人只是因为他欠了人家一条命，江湖上最大的人情就是这个，还不完的。

    小稻子没说什么，第二天柳青山看到小稻子把头发梳的整齐，还抹了一些胭脂。

    后来，有人给他托了一句话，是方青蓝从东华城何府千里迢迢派人送来的，纸上说何家打算入冬的时候进驻承天郡，到那一天恐怕整个东方都会变成何家的封地，何康要称王了。

    柳青山有些难以置信，他这个年纪的人居然能看到改朝换代，实在有些荒唐，可事实就是这样，武家被逼的驻扎在汉溪，对锋芒毕露的何家没有丝毫办法。

    而南方，蛮夷的铁骑也从未停下脚步，那边跑来的江湖人都说已经变成了地狱，蛮夷人把反抗他们的天齐人全都用长矛穿起来插在路边，绵延数十里，如果是夏天，那边的苍蝇估计会形成一朵黑云，柳青山猜测天齐在这场战争中恐怕已经死了几十万人。

    江湖人向来对这种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感兴趣，可真到这个时刻，他们也开始慌了，纷纷附庸在何家或者武家旗下，如今闲散的江湖人只剩下柳青山和燕浪闲以及那些世家名门。

    方青蓝还说自从长生天消失以后，何家为了安抚门下将士找了一个侍女冒充长生天，那侍女是何东池的贴身侍女，怀有身孕。

    柳青山把这些事情全都告诉猿公，老人听完后眉间的皱纹更深了，浓的简直化不开。

    猿公说，再这么内耗下去，到时候反而会便宜了蛮夷人，于是他也写了一封信用柳青山的名义交给方青蓝。

    他想让方青蓝作为说客，说服何家与武家暂时联手击退蛮夷，柳青山觉得根本不可能，这件事就好像让他跟赵奕握手言和，他宁愿被杀也不会这么做。

    可猿公却摇摇头告诉他，江湖与庙堂不同，江湖人可以恩怨分明，但朝廷里的人为了权势可以牺牲一切。

    柳青山不信，却被三天后方青蓝带来的消息狠狠击溃。

    何家同意了，并且派方青蓝前去汉溪郡游说武家，中途他会来一趟衡山郡，于是柳青山便一直等着他前来。

    等到衡山郡的树叶全都掉光，枝桠结上厚厚的霜时，方青蓝一身藏青色棉衣出现在铁匠铺门前。

    他带着很多何家侍卫，其中有一些人在那晚亲眼看过柳青山杀人，可现在就像全然忘记一般，他们效忠的是何家，没有个人恩怨。

    方青蓝走进铁匠铺，照常取出他用来记载江湖人武功的书，写上几笔。

    “等到大战真的打起来，几百年后恐怕人们只能从我这本书里看到江湖了。”方青蓝显得有些落寞，如果没人愿意看他的书，他估计会被气死。

    柳青山决定等他回来，把长生弦告诉他，因为他全都背了下来，这些武功对他来说显得不是很重要。

    无论一个人掌握了多少武学秘籍，都是用来杀人的，但杀人没这么难。

    方青蓝买了几坛酒，众人分着喝了，直到后半夜天气更凉，方青蓝似乎有些喝醉了，拉着柳青山说道：“这次何家真的打算与武家联手，没有任何阴谋。”

    柳青山道：“你怎么知道？”

    方青蓝哽咽了，抱着他的手用力握出青筋。

    “何康要与武家联姻，把何红叶嫁给太子武胤。”

    柳青山看着双眼有些泛红的方青蓝，知道他爱上了何红叶。

    人一旦喝醉，就会有勇气说出很多话，方青蓝说他也是离开何府以后才发现的，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平日里慢慢滋生，等到某个时刻才会突然爆发出来。

    柳青山问他知道如此为什么还要去武家当说客。

    方青蓝低着头，像是城里干枯的树枝一般说道：“因为她同意了，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生在名门贵族的人都能做到这种事，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

    柳青山道：“也许吧，如果何红叶是个江湖人就好了。”

    方青蓝把最后一口酒灌进肚子里，凉的蜷缩起来，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衡山郡，那个平日里聒噪的说书人进了何家以后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他产生变化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何家，而是因为一个姑娘。

    柳青山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孤单的像是一只候鸟。

    于是他找封道行讨了一根能够绑紧长刀的牛皮带子，打算为了他在江湖上唯一的朋友做一件事。

    小稻子听说后显得很是兴奋，决定跟他一起去何府劫人，寒香夫人与大泽本来也想去，但柳青山让他们留在衡山郡，这种事情人越少越好。

    柳青山取下挂在墙上的斗笠，把灰擦干净后戴在头上，小稻子嘱咐大泽一定要看好侠客的骨灰，她说灰在人在，灰亡人亡。

    大泽看着柳青山不知道应不应该听小稻子的话，柳青山也说一句灰在人在，灰亡人亡。

    大泽头脑很简单，后来连睡觉都抱着那坛子，不肯撒手。

    两人走出铁匠铺，准备去买马，到了集市才发现如今的马贵的吓人，他们两个浑身搜刮干净也凑不出一匹马的钱，于是只好转身离去，步行前往东华城。

    好在蛮夷人还没打到衡山郡，这里的商人仍然满天下乱跑，他们路上寻了一个掌柜，以镖师的身份坐上马车前往东华城。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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