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朱门沉沉，恨如霜

《 问长生 》 封面

    天凉如水，青石小径。澄黄的落叶洋洋洒洒，为地面扑上一层柔软的毯子，叶片交叠在一起，被车轮碾过后，露出青色的汁液。

    灰色的马车掉落了些泥土，停在距离东华城仅有三里的树下。

    拉车的马匹很安静，空气也很安静，静到甚至能听出马车内传来的呼吸声。

    一只白皙的手从素白纱帐内伸出，手掌轻柔，骨节却不似女人那般纤细，这是一个男人的手，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干过一次活，因为一个男人的手不该如此稚嫩。

    那双手的主人隐身在纱帐后，负责赶马的汉子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不过他知道这个人很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他付账用的都是金叶子！

    “公子，到东华城了。”

    汉子低下头，近乎虔诚的跪拜在马车下。

    帐内传来了声音，有些疲倦，“再送我一程吧，去何家。”

    汉子哎了一声，却始终没有起身，马车内的男人丢出来一枚纯金打造的薄叶片，落在地上与枯叶融在一起。

    “真是个贪心的下人。”

    汉子慌忙捡起金叶子塞到怀里，转身去牵马车的缰绳，他脸上扬起笑意，一个月以来，不知道在男人手上拿了多少金叶子。男人是个残疾，双腿行动不便，他半威胁半听话的把他从雁南郡带到了这里。

    忽然，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飘在空中，马车内传来一声叹息。

    汉子没太在意，付了入城的钱，径直往郡守府走，那边如今是何家的府邸，身穿灰色布衣的下人正守在门前，看到这辆马车过来时，有人伸手拦下。

    “来者何人？”

    牵马的汉子低声下气的说道：“这位爷，我就是个牵马的，想要进何府的人是车上的公子。”

    下人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汉子回身说道：“公子，我把你送到了何府，我也该走了。”

    马车内没有声音，汉子又喊了一声，马车里的人缓缓说道：“再等等，我与何府的大公子有些交情，可以为你在这里谋些差事。”

    听到男人这么说，汉子想了想，决然的挡在下人与马车之间，在何府有一份差事对他的诱惑很大，他甚至都能想到将来那些金叶子源源不断。

    马车内递出来一张纸，上面墨迹犹新，汉子不认字，双手接过，递到了何家下人手中。

    “务必要把这信物交给你们大公子，他看了便会出来接我。”

    下人不敢怠慢，急忙朝里面跑去，站在马车前的汉子悄悄问了一声，“公子，你真的认识何家大公子？”

    男人笑了两声，“没错，我认识他，而且跟他关系很好，好到他不会让我受骗，以前他说过如果我被人骗了，无论是骗了钱，还是感情，他都会把那个人一刀一刀切开。”

    汉子背上猛的一凉，下意识摸了一下喉咙，他吞了口水，只觉得嗓子干燥不已，就连怀里的金叶子都开始发烫。

    “哈哈，公子跟何家大公子的关系确实很好。”

    男人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会让他多照顾照顾你，毕竟你从来没有骗我对吧？”

    汉子慌了一下，虽然没有看到男人的脸，却忽然感觉纱帐后一双眼睛正盯着他，就像鹰盯住了水里的鱼。

    何家下人很快跑了过来，与先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这位公子，我们家大公子请您移步，他说了公子不喜欢走动，所以让我们抬你进去。”

    下人挥挥手，身后走出八名壮汉，他们把马匹解掉，竟然直接扛着马车进了何府，壮汉们小心翼翼，生怕有任何颠簸，能受到何家大公子如此待遇，他们都知道马车里的人一定是个贵客。

    此时那个汉子彻底傻眼了，牵着马匹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他诚惶诚恐的跟在后面，一步不敢落下。

    马车被壮汉们一路抬到西侧的厢房前，院子内，何东池正站在树下喂鱼，水缸内清澈无比，水藻柔软的像是桂花酥般一碰就碎。

    “公子，人请来了。”

    何东池撒掉最后一点鱼食，拍了拍手，“你们下去吧，等我吩咐。”

    “是！”

    下人们陆续退下，院子内只剩一辆马车，一个牵马的汉子。

    汉子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第一次来到如此尊贵的人家，就连站着都感觉到累。

    何东池看了一眼马车，缓缓开口，“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找我，如果我要杀你，你该怎么办？”

    “在这里死，要比在汉溪等死强上不少，你应该听说天齐大皇子去了汉溪吧。”

    何东池点点头，站在一旁的汉子吓得张开了嘴，他很想捂住耳朵，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因为他知道有些大人物说出来的秘密是不能传出去的。

    “武胤去了汉溪，所以你觉得那里没有你的容身之所，难道何家就能帮你？”何东池道。

    马车里的声音沉吟了片刻，“我不是来找何家的，而是来找你的，你有一个弟弟，我有一个哥哥，如果不争，那些东西就到不了手中。”

    汉子看到马车的纱帐被一只手推开，他的眼神夹杂着忐忑与不安，他看到那个男人露面的一瞬间，双腿就开始发软，踉跄的朝门外跑去，他要逃离这个惊天的秘密。

    “二皇子武歧，他们都以为你失踪了，其实你是自己跑的。”何东池看过去，藏起了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的右手。

    何家与武家争夺天下，可此时天齐的二皇子竟然私下与何家大公子见了面，若是让世人知道此事，二皇子将背负一生的骂名。

    “何东池，我们都是一种人，如果何东流回来，即便何家夺了天下，你也没有把握坐上王位，可我来了就不一样，我是你的筹码。”

    武歧斜躺在马车里，他的脸上沾了些尘土，华贵的衣衫看上去也因为很久没换而变得黯淡。

    何东池猛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时，仿佛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想要什么？”何东池问，声音有些嘶哑。

    武歧伸出手指向西方，那里是一颗银杏树，树后是辽阔的天，但何东池知道他指的是一处名叫汉溪的地方。

    “我要你杀了武胤！把汉溪给我。”他用平淡的音调说出这个决定，可何东池分明能听到他内心的嘶吼，与那颗心脏发出的震动。

    “你只要汉溪？”何东池问，他不相信一个天齐的皇子只有这个要求。

    武歧指了指自己的腿，“你也看到了我这双腿生下来就是这样，对你没有威胁，所以我只要汉溪。”

    “成交。”何东池答应下来，转身朝门外走去，那边的汉子正被下人死死按住。他忽然笑了起来，回头问道：“能把你送到东华城，骗了你不少钱吧，你想怎么处置他？”

    武歧的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虽然是用何东池的权利，可他却仍然沉浸其中。

    “一条对主人不忠的狗而已，任你处置。”

    何东池走到汉子身前，用脚踩了上去，把汉子的头深深踩在碎石上，汉子用恳求的语气失声道：“不要杀我，我把金叶子都还给你，不要杀我！”

    何东池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武歧想看到什么，即便武歧仍旧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可他对汉子的恨意却出卖了他。

    有时候皇家的身份会限制很多情绪，如果武歧真的对一条狗产生了怨恨，就说明他把自己的身份也降了下来，他不愿意这么做。

    何东池吩咐道：“把舌头拔了，腿敲断，以后就留下来给贵客看门吧。”

    “是！”

    西侧厢房内发出的惨叫升上天空，武歧闭上双眼，释怀的吐出一口长气，似乎要把体内的一切都吐向天空，他的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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