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柳青山的刀

《 问长生 》 封面

    中州的铁匠，向来有自己的独门技法，封岱古半生铸剑，早已将师傅的手艺学的精通，可当柳青山说想要一把像剑一样的刀时，他怎么都无法挥动巨锤。

    剑就是剑，刀就是刀，二者根本不可能融为一体。

    封岱古像师傅那样倒上一杯茶，看向门外，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很多江湖人坐着喝茶并不是因为喜欢喝茶，他们只是喜欢喝茶时的那种感觉。

    一种心事重重的萧瑟之意。

    封岱古坐了一阵，心烦的将茶壶打翻，铜制茶壶落在地面发出脆响，像是有人挥动小锤给剑塑形。

    他将那块陨铁丢进火中，脱掉衣衫，一身横练的肌肉扎实的鼓起，封岱古想不明白，只能拼命的加火，将陨铁融化。

    夕阳西沉，衡山郡巡逻的何家士兵在街巷出现，那些来到何家勤王的江湖人也散落在了这座小城内，一时间熙熙攘攘。

    柳青山推开铁匠铺的门，看到封岱古仍然在挥动巨锤，便弯腰把茶壶捡起，坐着续上一杯。

    耳边的敲打之声停止，封岱古将剑胚放在火炉前，走了过来，他大汗淋漓，却带着笑意，敲打剑胚能够让他忘掉一切，就像用剑的人在挥剑时与剑融为一体那样。

    “柳少侠，在下恐怕无法将你的剑铸造出来了。”

    封岱古声音浑厚，脏兮兮的脸上凝结着汗水与炭灰。

    柳青山没有表情，他知道自己的刀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造出来。

    “你跟我来。”

    柳青山撂下茶壶，把门旁的盒子背上出了门，封岱古疑惑的跟上，不知他想要做些什么。

    街巷内，传来阵阵酒香，两人经过一间酒馆时，看到有小二从门内丢出一个落魄的剑客，那人蓬头垢面，长发遮眼，腰间的剑鞘都被卖来换了酒喝。

    封岱古嫌弃的看上一眼，一个舍弃剑鞘的剑客，在江湖中会被人耻笑。

    忽然，那剑客仿佛看到了封岱古的视线，猛地从地上翻起，身影摇晃着靠近两人，看似脚步虚浮，却躲在了无法被反击的角度。

    柳青山在剑客靠近之时，突然出现，抓住了他的手。

    剑客大惊，瞬间冒了一阵虚汗，从柳青山手上他能感觉到寒意和寡情，柳青山看着剑客，剑客却不敢抬头，被木然的眼神盯上，让他毛骨悚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柳青山身上的功夫越来越高，感情越来越淡。

    剑客脸上的肉抽搐着，把刚刚从封岱古腰间摸出的银子还回去，柳青山松开手，继续朝前走。

    封岱古道：“就连这些剑客都落魄到开始偷窃了，江湖中确实没有侠了。”

    柳青山没有接话，带着封岱古来到燃烧成废墟的郡守府，两人穿过倒塌的雕花大门，走到齐三白死去的后院。

    斑驳的树杆上还有三斩剑留下的痕迹，乌鸦落在废墟中啄食着那些被鲜血覆盖的土壤。

    柳青山缓缓拔出柳叶剑，闭上眼睛，八方剑法在脑海里出现，他沉默的挥剑，脚下泛起烟尘，封岱古看着那凌厉却不伤人的剑法陷入沉思，猛然之间，柳青山手上动作剧变，长生弦带来的古老剑气被激发出来，封岱古慌忙后退，看着绝世的剑法愣了神。

    两种不同的剑法和招式被柳青山使出，仿佛两个不同的江湖高手在对峙，但长生弦划出的剑气之下，却隐藏着一丝生机。

    柳青山将抱剑仆的八法剑法与长生弦结合在一起，如今他的剑上竟然有一丝出尘之意。

    一剑舞罢，封岱古醍醐灌顶，看向柳青山时，好似在他身边看见了曾经师傅口中的江湖恩怨。

    柳青山轻巧的把剑装进木盒丢给封岱古，就着石椅坐下，衡山郡外的远山，一道斜阳刺进小城内，闪耀着金光。

    封岱古提起木盒朝铁匠铺跑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柳青山坐在夕阳中看到了侠客的身影从山上下来，硬朗的脸上带着笑意。

    在他身后，酒馆外落魄的剑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脸上带着淤青和鲜血，腰间的剑已经找回了剑鞘。

    “你想跟我学剑？”柳青山问道。

    剑客跪倒在地，“想！”

    “为何？”

    “因为恩怨。”

    “怨从何来？”

    “杀妻之仇！”

    “那恩呢？”柳青山忽然起身看向剑客，院内群鸦悲鸣飞起，翅膀扇动烟尘，黑色的羽毛从天空坠落，他的眼神像一把剑那样刺进剑客的心，鲜血淋漓。

    “江湖人常说恩怨，但其实心里只有怨。”

    柳青山起身离开，剑客的头沉沉低落，他其实认出了柳青山的身份，只是方才醉意不消无法辨别。

    剑客抽出剑，朝柳青山刺去，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般厉害。

    柳青山拾起地上被烧过的一根木桩，打在剑客握剑的手上。

    传来的痛感让剑客醉意醒了十分，再度出剑，他的动作不快，天赋也不高，一招一式都与书上的剑法相同。

    “这样规矩的剑，是报不了仇的。”

    柳青山将剑客打退，像极了驱赶乞丐的动作，剑客何曾受到如此之辱，握剑的手紧上几分。

    “你根本没有用剑的天赋，更没有杀人的决心。”

    柳青山随意的将木棍劈出，打飞剑客的剑。

    世上的人不是都像他这样能够做到过目不忘，天齐战乱以来，很多曾经腰间挂剑的少爷小姐都觉得自己能够闯出一番天地，可真正碰到了江湖人才明白，他们就连挥剑的勇气都没有。

    剑客失神的看着掉落的剑，也许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相信话本里描绘的江湖义气。

    柳青山转身离开郡守府，剑客让他明白自己在江湖上已经有了名气，就像很多年前侠客告诉他的那样，只有在江湖中能够说上话，才能掌握自己的宿命。

    铁匠铺，封岱古抱着一块木头，削掉多余的部分，开始铸剑之前，他要先用木头雕刻出雏形，看了柳青山的剑法让他隐隐觉得刀与剑能够融合在一起。

    在封岱古手上，渐渐出现一把双面开刃的直剑，与天齐长刀很像，却大上几分，这是一把巨大的剑，可以用来劈砍，却也拥有剑一般的刺击能力。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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