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撤军

《 问长生 》 封面

    雁南，烈阳高照，前几日的春风终于从苍茫的土地上吹过，将士们东倒西歪，有些靠在木制篱笆前，有些蹲在地上，眼中都失了光彩。

    蛮夷人的铁骑碾碎了希望，即便是武斗亲自督战，都不可避免的吃了败仗。

    以至于后来，沉默像是一场瘟疫在军营里蔓延，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觉得能打赢这场仗。

    武斗站在一处崖上，山谷内是燃烧殆尽的尸体，他的视线投向远处，龙纹盔甲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灰尘。

    武奉候走过来，老人脸上写满疲惫。

    “皇上，臣终究是老了。”他今日穿着素衣，武斗看出这个跟了他一辈子的老人，没了斗志，像是一只失去爪子的狮子。

    “明日暂且后撤，你可想好怎么对付那些铁骑了？”武斗说道。

    武奉候敲了敲酸痛的腰，“吕将闻是个好苗子，年纪轻轻便一身横练功夫，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帮皇上做些事。”

    武斗看向老人，默默点头，两人身后的营地一角，有个面容坚毅的年轻人手持长枪，红缨在风中晃动，枪尖被太阳照得刺眼。

    “你那几个儿子也不错。”武斗道。

    武奉候眼神有些模糊，吕将闻枪尖反射而来的阳光让他看不清营地，“他们的水平老臣心里清楚，可以上战场，却始终不能统领别人，想来如今的天齐也不需要这种将军，皇上不必因为老臣的缘故就看重他们。”

    武斗嗯了一声，他与武奉候之间倒是没什么隔阂，老人在他统治天齐的这短短岁月中忠心耿耿。

    两人身后传来甲胄摩擦的声音，吕将闻放下长枪，缓缓走来。

    脚步坚定，手上的茧子显而易见。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将士有些害怕，面对那种敌人，害怕在所难免，可人一旦产生这种情绪，就会一败再败，吕将闻最近除了练枪，就是看书，他认的字不多，有时候都要来询问武奉候才能搞懂兵书里的一些成语。

    年轻人的心里，总是会保留最后一丝希望，在此时沉默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重要。

    吕将闻虔诚的跪下，“在下以为不该撤兵。”

    武斗看过去，武奉候也看过去，两人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个年轻人简直和他的枪一样笔直锋利。

    武奉候道：“将闻，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撤兵？”

    吕将闻道：“因为天齐将士疏于训练，根本打不过蛮夷铁骑。”

    武奉候叹了一口气，吕将闻说话直来直去，虽是实话，却很刺耳。

    “有时候，只要活着，就会找到机会，蛮夷来势汹汹，避其锋芒也不算下策。”

    吕将闻握紧了枪杆，突然抬头看向面前的老人，他的眼神锐利，在边境的这几年，他自认为什么都不会怕了，可是对上老人的视线时，他总觉得像是隔着一把刀尖。

    “在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吕将闻有些没底气的说除这句话，武斗慢慢走过来，亲自将他扶起，不知道为何，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当年武奉候的影子。

    “说说看。”

    吕将闻起身，整理了思绪说道：“蛮夷人擅战，在雁南郡辽阔的平原上他们的铁骑更加有力，在下以为后撤以后，假意送上一座城池，蛮夷人只要进程，战场就会变成对天齐有利的一方，前提是，要把他们的援军隔断数日。”

    “你觉得蛮夷人会这么容易上当？”武奉候道。

    “他们或许有所提防，但蛮夷人入侵就是为了得到天齐的领土，即便他们知道这是圈套，也会进来。”

    吕将闻轻轻摸着手上的茧子，他不清楚武斗会不会相信他，于是朝武奉候投去帮助的眼神，老人心里明白，轻声说道：“皇上，可以一试。”

    武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在他走后，吕将闻对着武奉候问道：“侯爷，皇上他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

    老人笑着看他，示意就在原地坐下。

    “你性子直爽，本来按照你的身份，说这些话已经是僭越了，以后还是小心一些，有什么主意先告诉我。”

    吕将闻点头，武奉候接着说，“皇上他自然是答应了，但是他答应你，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说你直爽，你还利用我去说服皇上，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做。”

    吕将闻的小心思被老人看穿，尴尬的笑笑，武奉候起身，“走吧，去商讨一下如何引诱蛮夷。”

    ……

    入夜，灯火阑珊，天齐大军沉闷的向后撤退，吕将闻坐在马上，走在最后，他们要一直抵达上元城，几百里的山路对如今丧失斗志的大军来说举步维艰。

    人群里逐渐响起一些不合时宜的对话，吕将闻轻轻踢了一下那些士卒，让他们就此打住。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树林里的黑鸦尖叫着飞起，吕将闻握枪的手猛的一抖，右眼皮止不住的骚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袭来。

    他回头看去，雁南郡那里没有异常，蛮夷人似乎并没有跟来，但是为何总觉得内心忐忑，忽然一匹快马从前方跑来，马上的人是武奉候的三儿子袁黎，一把阔刀背在身后，他神色慌张来到吕将闻身前，附耳说了些什么，吕将闻立即带上身边的小队，消失在大军后方。

    “黎兄，这些话是候爷亲自交代的？皇上是否知道？”吕将闻有些不安，如果袁黎刚才说的话全是真的，那他们很可能已经步入了蛮夷的圈套。

    袁黎道：“父亲没有告诉皇上，只是说让我们提防一阵。”

    吕将闻加快马鞭，整个头像是要裂开那般，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二皇子会勾结蛮夷来截断追击他们。

    马蹄声清晰的踩在草地上，他快的像是一阵风，向后方疾驰，袁黎就在身边，吕将闻朝四周看去，一片黑暗，那些铁骑的长刀仿佛就藏在四周。

    巨大黑暗侵袭而来，吕将闻不怕蛮夷人，此时却害怕起了二皇子，那双如同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的他后背发凉，一把宽阔的刀突然对着他的身后砍来。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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