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故人相逢

《 问长生 》 封面

    大泽乡，春风小雨。

    柳青山站在楼前，带着那顶亘古不变的斗笠，房间里的“巨人”看了过来，像是一匹被驯服的兽，眼神里充满了对外界的憧憬和担忧。

    他渴望自由，却害怕被外界伤害。

    柳青山缓缓伸手，用当初侠客看向他的眼神看向大泽。

    “巨人”愣了一下，带着警惕蹲着走了过来，那动作实在滑稽，可没有人会笑一个奔向自由的人。

    萧铭本身也是魁梧之人，此时站在大泽身边，竟还没有他蹲下的肩膀高。

    “巨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柳青山。

    脸上露出三四岁孩童般的笑容，在那笑容背后，不知道藏了多少心酸过往。

    萧铭道：“你们可以走了。”

    走？带着一个痴傻的人能走去哪里？

    柳青山望了一眼远处的结海楼，把斗笠压低，沿着楼梯而下，大泽弯着腰跟在身后，对人生中第一次出门感到好奇与兴奋。

    轻雨急促，街道两旁有行人避雨，看到柳青山身后那个巨大的“怪物”时，纷纷选择冒雨离开，他如同瘟疫一般不被人接受。

    大泽内心充满恐惧，即便再傻的人也能感觉到别人的厌恶之情。

    柳青山拍了拍他的腿，让他放心。

    大泽眼神充满信任，已然把他当成了最亲的人。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店铺的帘子被高高扬起，街角那里出现了一个少年，一个柳青山很熟悉的少年。

    他停下来，风也停了下来。

    少年身后一张古琴，俊俏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犹如春风拂面，上次见他时已是去年冬日。

    今日见他，少年似乎长高了些，脸上的面罩也不知去了哪里。

    “喝点酒？”少年轻声说道。

    柳青山想了想，他原本是不喝酒的，但故人相逢，无酒怎么叙旧？

    两人就近寻了一间酒馆，也不进门，让年迈的掌柜在外面支了一张桌子，靠着雨坐下。

    柔绵的小雨淅淅沥沥，大泽蹲在地上，柳青山与少年对坐。

    一壶并不好喝的浊酒，和一个并不友好的故人。

    “萧铭已经知道我是赵奕的人，所以我也就不用装下去。”

    柳青山知道少年指的是他的面罩和隐寺的身份。

    少年满上一杯，忧郁的眼神下似乎还藏着一丝遗憾。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就算你现在想报仇，我也不能帮你。”

    他把酒喝完。

    柳青山道：“你告诉我赵奕在哪里？”

    少年道：“说了你也打不过他，江湖上很少有人能打过他。”

    柳青山道：“我可以试试。”

    少年轻笑一声，看向柳青山，他认为他很天真，也很真诚，但真诚是无法打败赵奕的。

    “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去结海楼，胧尘教在天齐呆了这么多年，突然迁徙，赵奕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柳青山道：“他不是认识那个道士？”

    少年道：“我也认识你，难道你就知道我想干什么？”

    柳青山端起酒杯，细细喝上一口，他以前没喝过多少次酒，自然分辨不出什么才是好酒。

    少年起身，将杯中酒喝完，慢慢呼出一口气。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站在对立面，希望那时候，你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不是随着别人的安排。”

    石瓦下檐的雨水滴落在少年头顶，他面色平静，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曲子，消失在雨中。

    柳青山把最后的酒喝干净，擦了擦斗笠，回头看一眼大泽，起身离开。

    大泽穿的衣服很旧，他要去先去买些他能穿上的衣衫，然后再去结海楼，这是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小稻子的身影仿佛马上就能看见。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柳青山脸上有些发烫。

    “我们去哪？”

    大泽突然开口，声音干涩而僵硬，柳青山吃惊的回头看他，没想到大泽竟然会说话。

    他笑起来，在雨水中快速前进，能听到有人说话是好事，自从月古婵死后，他身边寂寞的无人问津。

    “我要带你离开隐寺，去结海楼看一眼，但是我不会让你死在那里。”

    大泽听了以后很开心，甚至鼓起掌来，巨大的声音传来，柳青山有些无奈的让他停下。

    “你这么大个子，以后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

    大泽听话的点头，柳青山继续走，眼神坚定。

    他决定不再受人摆布了，他要走自己的路，以前没有这么想过，现在想来，他只是想练好自己的功夫，然后去梅林住下。

    雨后初晴，洗涤过的街道一尘不染，柳青山在前，大泽在后。

    布坊里没有他能穿的衣服，柳青山索性买了一块黑色的布，让他缠在身上，大泽对自己的衣衫很满意，高兴的踩水。

    柳青山远远看着结海楼，那边的海浪平静，靠近岸边的位置，堆了很多帐篷和胧尘教的旗帜。

    胧尘教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喜欢迁徙的教派，他们从天齐域外的土地而来，没有长时间扎根，只是为了等一个人从海上归来，那人一身道袍，似乎是天下第一。

    靠近海边的路，很难走，到处都是沙子，穿过一片松树林就能过去，柳青山却停了下来，厚厚的沙子下，有些不规则的沙丘，那种隐藏的危机，他很熟悉。

    柳青山抽出蝉鸣扛在肩上，木盒交到大泽手中。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柳青山踏上沙滩，身前的沙子突然被高高抛去，下面出现数十把手持弯刀的黄衣之人。

    他们速度飞快，弯刀朝柳青山劈来，一多过后便再度钻进沙子里，消失不见。

    这是一群看不见的敌人。

    柳青山左脚踏前，将蝉鸣刀立在手中，巨大刀刃狠狠上挑，从沙子里挑出一个黄衣人，鲜血瞬间泼洒出来，染红一切。

    又是数十把刀齐齐杀出，空中，脚下，身后，身前到处都是刀刃。

    柳青山旋转刀身，劈开弯刀的同时跃起，沙丘之下是弯刀组成的地面，沙丘之上是蝉鸣刀宽阔的刀身。

    他的身影仿佛停滞在空中，然后狠狠砸在沙丘上，沙子爆开，地面以下隐藏的黄衣人全都被震飞出来。

    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胧尘教徒，却拦住了去往胧尘教的唯一通道。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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