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寒意如刀

《 问长生 》 封面

    “砰！”木柴掉到地上的声音，惊得吕将闻收回心神，他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士卒抱着木柴跑向柴房。

    夜色浓郁，尤其是南方的夜色更加浓郁，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他手上的枪握上去冰凉，他的人也同样冰凉。

    天齐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寒冷的夜晚，严阵以待的士兵，此时都觉得双脚像结了冰。

    三百营帐，无一丝星火，只有中间最大的那处，还透着薄弱的火光。

    “将候，我们何时出发？”袁镇低声询问。

    武奉候走出去看了一眼空中明月说道：“就是现在。”

    三千将士如同一块铁板，踏着泥泞离开营地，他们要去做一件事，一件能够阻挡敌人铁骑的事。

    吕将闻悄悄跟上，在队伍末端，骑一匹老马。

    为何要选择老马，是因为营地只有这匹马没有主人，也因为今晚凶险异常，他害怕自己回不来。

    马蹄踢开路上的碎石，似乎很不情愿，吕将闻抚摸着马头轻声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老马昂起头，跟着前面的队伍走，再也没有放慢脚步。

    行军路上，袁镇时不时回头看向营地，他看到队伍最后有一个持枪的男人，他知道那是吕将闻，于是调转马匹，来到最后。

    “今晚，你不该出来。”袁镇道。

    吕将闻道：“皇上派你们去截击蛮夷的粮草，武奉候该知道今晚这三千人大多都回不来。”

    袁镇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但是他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他道：“我们袁家既然效忠天齐，牺牲在所难免。”

    吕将闻默然，没再说话。

    袁镇摸出酒袋喝了一口，胃里火辣。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也要出来。”他将酒袋递给吕将闻。

    吕将闻道：“我来救你。”

    袁镇等他喝完酒，又道：“如果今晚我回不去，你不用救我，你救了我，我也会自杀。”

    吕将闻道：“忠义比命更重要？”

    袁镇道：“更重要。”

    两人同时停下马匹，他们已经绕过了雁南郡边境，再往后就是蛮夷的领土。

    袁镇来到队伍前侧下令，“兵分三路，找到蛮夷运送粮草的队伍便直接放火。”

    众将士听令后，各自分开，三支队伍遁入黑夜。

    吕将闻下马，跟在袁镇身后不远，今晚实在太冷，每一次呼吸间都带着白雾。

    夷长生突然从梦中惊醒，脑海里全是天齐人死在蛮夷刀下的惨烈场面，她擦去额头的汗，披上白衣出了门，何康坐在木桌前，还没入睡，门便被推开，冷风猛地灌进来，让他打了一个寒噤。

    “长生天？”他道。

    夷长生似乎也觉得有些失态，于是放慢脚步来到木桌前站定。

    “真正的战争要来了，明日必须起兵，将临近的郡县占据。”夷长生道。

    何康凝重的看向夷长生，白纱之下，什么都看不见。

    “我明白了。”他说完站起来推开门，送夷长生回房，何东池很久后端着一杯热茶而来。

    “爹，长生天今晚说了什么？”

    何康道：“她想让我们，明日起兵。”

    何东池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这女人真的懂行军打仗？”

    何康摇摇头道：“她或许不懂，但是她懂天齐。”

    何东池不知道为什么何康会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隐隐觉得父亲变了，可是他没说什么，便离开房间，门外的月光下，夷长生的房间亮着烛火，一道影子映在窗前。

    “今年太冷了。”雁南郡后方，吕将闻蹲在树后听到运送粮草的蛮夷人用古怪的语言说了这句话，他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袁镇四下看了一眼，便握紧铜锤大吼道：“放箭！”

    突如其来的箭矢划破夜色，努赤哈人遭遇袭击后，迅速催促战马狂奔，树林中窜出一只天齐队伍，拦住了他们去路，努赤哈人咒骂一声，调转方向继续逃跑，但是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依旧出现了同一只队伍，同样的天齐战甲和天齐人拦在前方。

    夜色让他们紧张起来，觉得自己遇到了鬼魂，运送粮草的努赤哈人看见同样的队伍三次出现在眼前，就像算好了他们要往哪里逃走。

    “吹号！”努赤哈人大喊，牛角做成的号响彻黑夜，与此同时，袁镇下令所有人进攻，三千将士一同冲出，惊得马匹嘶吼，努赤哈人胆颤。

    吕将闻背手持枪，终于感觉到双脚发热，连带身体都暖和了起来，他如流星般冲向敌阵，长枪横扫，击飞蛮夷。

    远处雁南郡方向，响起同样得号角声，已经在开始发兵支援，袁镇似乎早就猜到这一点，冷静的下令。

    “先焚烧粮草，在蛮夷援军来之前撤退！”

    吕将闻踢翻一名努赤哈人，将他手中的火把夺下，丢到运送粮草的马车上，烈火焚天，照亮战场，所有人都不再寒冷。

    努赤哈人的嘶吼与天齐将士的嘶吼缠在一起，吕将闻不停的靠近袁镇，他第一次看到武奉候的大儿子出手，铜锤敲在人身上的声音非常沉闷。

    吕将闻挥舞银枪，枪头抵在敌人的甲胄之上，摩擦出火星，他再度发力，枪头刺穿敌人，带出血迹。

    这是一把无敌的枪，坚韧程度甚至能贯穿顽石。

    吕将闻有些兴奋，每一个习武的人都希望能有一把好的兵器，而他手上的枪，在天底下便是最好的枪。

    袁镇敲飞一名努赤哈人，粮草燃烧的火光照着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看着吕将闻笑起来，今晚的袭击似乎已经成功，他们都没有死。

    突然那张笑脸上出现了一丝狰狞，然后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袁镇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箭。

    一杆来自努赤哈人的重箭，箭头沉重的能刺穿牦牛皮，想必用箭的人是个好手。

    吕将闻起身而上，一枪砍断箭头。

    “现在就要撤！”他道。

    袁镇手上的铜锤落地，眼皮都睁不开。

    “我说过，你不能救我，我们袁家的人，只能死在战场。”

    低沉的咆哮传到吕将闻脑海，他亲眼看着袁镇重新站起来，然后捡起铜锤立在战场上。

    “虎生五子，只得其一，原来是真的。”袁镇轻声道。

    吕将闻低着头，眼神坚定，他是一个做事不会后悔的人，有时候这种人很可怕。

    他用上最快的速度跑向那匹老马，他骑上马背时，甚至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只能听到一阵超越风声的马蹄声。吕将闻孤身一人冲向蛮夷援军，在他眼中，那些人变成了安山道口的山匪，在他身后站着瞎眼娘，站着夏荷与柳青山，还有无数村里的人。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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