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雪山里的刀

《 问长生 》 封面

    天齐二百三十一年，入秋的前一天，奴赤哈人带着五万铁骑离开雁南郡开始了无止境的征伐，与此同时何家起兵，占据东方为了改朝换代开始笼络江湖众人。

    天齐短短一年时间变得支离破碎起来，武斗看着承天郡的土地，颤抖的像个老人，他开始后悔当年做出盗国的事，想起了身为皇子前悠哉的岁月，老太监洪乱将一张熊皮大衣盖在他身上，依旧挡不住萧瑟秋风灌进身体。

    柳青山不知道这些事，他在隐寺呆了一个月，杨不封留下的面具因为雪山的天气变得僵硬后被他埋在雪中，武三娘撕下一块黑布，替他遮上脸，小稻子仍旧没有找到，隐寺的刺客在战争开始前下山，去往天齐各地。

    他们肩负起均衡战争的使命，为天下人挑选出下一个盛世。

    柳青山取下一把弓，负在身后，他的头发越来越长，遮盖了半张脸，身后的头发也被武三娘用与自己相似的绑带系起来，看上去冷漠又孤独。

    武三娘为他扫落肩上的雪，看着他走出隐寺大门，然后回到房间继续研究天齐的刺绣，原因是柳青山的衣服破了，在隐寺终日的捕猎生涯中，那件由锦绸纺打造的黑衣早就变得褴褛起来。

    柳青山隔着雪海看向隐寺，那里常年被积雪覆盖，无人问津，不知道大殿内隐藏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远处的雪地里冒出一只灵巧的狐狸，探出脑袋看他，柳青山举起弓，狐狸狭长的瞳孔骤然紧张起来，后腿匐在身后，随时准备逃离。

    柳青山射出一箭，狐狸消失在茫茫大雪中，箭矢孤零零的插在雪里，他走过去捡起来，身后传来踩踏厚雪的声音。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手中提着一壶酒，身上的热气蒸腾融化积雪，在他脚下的地面也被热量清空，积雪在躲着他。

    男人腰间是棕色的皮毛，下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裤与牛皮靴子，他的头发全都向后梳着，用一根黑色牛筋绑起来，像是倒立的扫帚。

    柳青山看着他，男人每走一步都会引起积雪融化，这是一个牦牛般强壮的人。

    他走到柳青山身前，伸出手拨开遮挡柳青山眼睛的头发，用古怪的口气说道：“天齐人？”

    柳青山没有说话，男人抓起一把雪塞到酒壶里灌上一口，然后畅快的大叫一声，震得附近山脉上的积雪脱落。

    “你不是隐寺的人，来这里做什么？”男人继续追问，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

    柳青山叹了一口气，他打不过这个人，面对无法获胜的战斗，柳青山选择放弃。

    “我来找人。”

    男人听到他的回答，突然大笑起来，又喝了一口酒。

    “隐寺这些年都是我在看管，他们叫我萧铭，你叫什么？”

    “柳青山。”

    萧铭说完将手放在柳青山肩膀，用不容置疑的行动带着他回到隐寺，他被带进大殿中，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阶梯上方的一尊巨大冰椅。

    萧铭拉着他坐在冰上，从椅子背后摸出一壶新的酒，然后把喝剩下的那壶递给柳青山。

    “我很多年没有下山了，但是总有人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包括那个叫赵奕的家伙，喜欢跟我对着干，你是他派来的？”

    萧铭身体周围泛起冰冷的气息，柳青山受到压制。

    “我只是来找一个人。”他说道。

    萧铭突然放松了身体周围的气息，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他一拳砸碎身边的冰柱，掰下一块冰放到酒里。

    “能混进隐寺的人不多，你是第二个，上一个人是北斗，你知道北斗吧？”

    柳青山想起侠客，北斗是他的真名，他说道：“侠客是我师傅。”

    萧铭露出惊讶的表情，把刚刚放到嘴边的酒壶搁在一旁，凑近了去看柳青山。

    “你跟他很像，都是一种人，北斗现在怎么样了？”

    柳青山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慢慢喝上一口，酒水冰凉的让他遍体生寒，但是胃里却如同吞下一口火焰般灼热。

    “侠客死了。”他说。

    萧铭愣了一下，然后把酒倒在地上。

    “敬江湖中最后一个好人。”

    柳青山跟他一起举杯，又喝了一口。

    萧铭的脸有些泛红，也许是从早喝到晚的原因，让他比平时的话更多。

    “半年前，素萍带了一个孩子来隐寺，你是来找她的对吧？”

    柳青山点头。

    萧铭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柳青山说道：“不知道赵奕跟你说了什么，但是你想从隐寺把人带走，没这么简单。”

    柳青山同样站起来，把酒壶还给他后说：“条件是什么？”

    萧铭露出笑容，他很欣赏柳青山，因为对方的目的十分清晰，跟这种人交易最让他放心。

    “蛮夷人不能在天齐的领土肆虐，虽然我也不想让武家坐的长久，但蛮夷终究是外敌，你用隐寺的身份去天齐杀一些准备投敌的老家伙，帮武斗把蛮夷灭了，至于何家跟武家之间谁做天下的主人，我还没想好。”

    萧铭说完走出大殿，柳青山站在原地陷入沉思，事情越来越复杂，压抑的让他想逃离世间的一切，他带着苦笑离开大殿，如今的天下是隐寺这些隐藏在幕后的人组织的棋局，对于他来说根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似乎除了变的更强以外，柳青山没有任何办法。

    他来到武三娘所在的院子里，沉默寡言，武三娘有些心疼的走过去把温好的茶放到他手中。

    “你不是出去打猎吗？”她问道。

    柳青山说出与萧铭之间发生的事，武三娘听完后也不知怎么开口，只能陪着他继续发呆。

    萧铭从门外走进来，身后拖着一根冰柱丢到地上。

    “这是北斗以前在隐寺用的刀，送你了。”

    柳青山起身，来到冰柱旁将手贴上去，冰柱碎裂，露出里面的刀，是一把窄刃长刀，但却十分厚重，比他身子还要长，想要随身携带，只能扛在肩上。

    柳青山把刀插在雪地里，银白色的刀身上还有一丝血迹，刀柄处被精致螺纹覆盖，刀身上刻着一只飘渺的鹤。

    萧铭露出追忆的眼神看着刀说：“这把刀叫蝉鸣，你是北斗的徒弟，应该会用他的功夫。”

    柳青山扛起刀身，带回了房间，萧铭转身离开，这一次他穿了上衣，隐寺的人都被派了出去，萧铭也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里。

    武三娘问道：“我们走吗？”

    柳青山点头，用以前的旧衣服把刀包裹起来，两人将房间内收拾的一干二净，踏着积雪下山，隐寺恢复起若隐若现的摸样，无人可见。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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