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送行酒

《 问长生 》 封面

    柳青山扣着手上的茧子，他知道自己很厉害，很适合习武，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适合习武的人了。

    因为侠客打不过他以后，后面的功夫都是他自创自学的。江湖上大凡开宗立派的高手，都是自创功夫，他已经能在江湖中说上话，只是还没有名气。

    “说回我的事，我遇到那个高手后，跟他打了一架，然后我赢了，他的功夫虽然很高，可他太过正直，我用了一些计谋才赢了他。”

    “卑鄙。”小稻子小声说。

    “后来我也受了重伤，内息乱了，怎么练都练不好，习武之人丹田里都有一口气，我的这股气被他打散了，我希望以后你能公平的去找他打一架，就说是我的徒弟。”

    “我记住了，他叫什么？”

    “格巴度，他叫格巴度。你把我剑上的玉牌带上，以后行走江湖，打不过就用这个玉牌。”

    “好。”

    侠客咳了两声，他已经咳不出血了，身子好像随时要散架。

    “我有个朋友住在雁门郡，每年我都会去看他一次，你带着玉牌去找他，他很有钱。”

    “好。”

    侠客说完，缓缓睡去，没了气息，墙上的爬山虎影影灼灼，柳青山把桌子上的酒全都喝完，然后走出客栈，朝着县衙对面的小巷子走去，小稻子在身后追赶。

    他不知道侠客当年有多厉害，他只知道他死的很普通，像个普通人，一般这种江湖中人都会带着辉煌的故事死去，但是北斗，曾经名动一方的大侠居然死在一间客栈，死在酒桌前。

    柳青山走到小巷子里，和去年一样，这里阴冷潮湿，没有阳光，上次他在这里哭过一次，这次是最后一次。

    “我以后一定不会死的这么憋屈，爷们。”

    他对自己说，柳烟跟在他身后走进巷子说道：“好。”

    也是对自己说。

    哭完了，就要上路，在安定县呆了半年的柳青山，脑海中复仇的想法也愈发平淡，但是他这次忘了是为什么要去复仇，为了夏荷？夏荷被抓走半年，大家都知道会有什么命运。

    小稻子牵着柳青山破烂的衣服寸步不离，侠客死后她每天就连睡觉也要拿绳子把自己绑在柳青山腰上，她害怕变成以前那个小乞丐。

    柳青山和她把侠客苍老的尸体烧成骨灰，火焰滋滋冒油，柳青山看到侠客胸前是一个破碎的掌印，掌印下，他的肺烂成一团。当年的那场切磋没人看见，柳青山推测是格巴度用内力震碎了他的肺。

    他也由此得知，格巴度的武功到底有多强，能震碎别人的肺，中原里只有极少数的人有这种功力。

    侠客对他说过闯荡江湖有句至理名言叫——麻面无须不可交，罗锅身怀杀人刀

    说的就是那种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功力深厚的人，那种人见了要躲着走，至于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底线，也因为江湖上没有了侠客。

    柳青山把这句话告诉小稻子，小稻子说她就没有胡须，但是一点也不厉害，柳青山说她是女儿家，江湖上就没有女儿家存在，她是个异类。

    小稻子把侠客的骨灰装在衣服里抱着，柳青山牵着她来到一家裁缝铺，踏入江湖总不能破衣烂衫，要好好整理一下。

    掌柜的指着一套素的不能再素的衣服告诉柳青山。

    “你这点钱，只能买这种衣服，等你有钱了再来吧。”

    柳青山付完钱才意识到闯荡江湖是需要花钱的，那侠客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呢？

    他穿上素麻长衫，把侠客的剑绑在小稻子背上，小稻子被打扮的像个男孩。

    “你以后叫我哥，别叫我爹，不然说出去要让江湖上的人觉得我是个鳏夫，我还没有名气，他们要嘲笑我的。”

    小稻子点点头，两人一起踏上回到安山道口的路。

    柳青山还买了一匹马，反正侠客的钱是他的，花着不心疼。

    去安山道口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茶馆，就在之前的山谷顶上，他路过这里时，一个半裸着胳膊的男人拦住了他。

    后来他知道那人是个杀手，侠客的钱都是他给的。

    男人道：“侠客死了？”

    “死了。”

    “你是他徒弟？”

    “对。”

    “哎，人都要死的，哪怕是侠客。”男人叹着气，好像江湖上没了侠客就没了根。

    柳青山对侠客的江湖地位并不了解，他问道：“侠客很强？”

    “不算最强，但是没人打得过他。”男人从茶馆旁边的柳树下拿起一把铁锹开始挖着。

    “我叫李飞，是个介绍人，江湖人没钱了都来找我，我介绍他们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工作，完成了就有钱拿。”

    李飞挖了半天挖出一坛酒，他运气一吹，灰尘漫天，酒坛子藏了很多年。

    “这是侠客的酒，每个人在我这里干活都会埋下一坛送行酒，死了就挖出喝掉，你以后干活了，我也帮你埋一坛。”

    李飞说着被小稻子敲了一下头。

    “两坛，我跟他一起死。”

    李飞笑笑没有说话，他们分着把酒喝了，侠客的酒一点也不烈，很甜，像是用桂花酿的。喝完了酒，小稻子醉了，柳青山把她背着，李飞掏出一张张字据。

    “这是安定县的活，你挑一个。”

    柳青山皱着眉头看去，上面有杀妻，杀夫，杀仇人，还有剿匪。

    这和他想的一样，他本来就要去剿匪，接了字据后还有钱。

    “我要剿匪。”

    李飞突然震惊地看着他，一脸怀疑。

    “你确定要去剿匪？”

    “我确定，我很确定。”柳青山道。

    李飞接着叹气，把字据交给柳青山，他说：“你要剿匪的话，就不用埋酒了。”

    “为什么？”柳青山问。

    “因为你要死了，安山道口的山匪有一百人，就算是侠客也不能以一敌百，历史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柳青山紧张的问：“那人是谁？”

    “中州的一个铁匠，封道行。”

    “他真的能杀一百个人？”柳青山接着问。

    “对，他闯荡江湖时，把铁鹰门的人都杀了，那晚血雨腥风，从此以后封道行就是江湖上最强的人之一，只是后来他死了。”

    “他也死了？”柳青山觉得江湖上的人也太脆弱了，说死就死。

    李飞接着说：“他回到中州后，被同村的人用扁担敲死了，因为他受了重伤，高手们受了伤如果没有鬼面佛陀的医治，大部分都死了，无论你有多厉害。”

    柳青山点点头，把鬼面佛陀的名字记下，以后受了伤一定要去找这个人。

    “所以后面就没人能杀死一百个人了吗？”临走前，柳青山问道。

    “是的，只有封道行是第一个。”

    柳青山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茶馆。

    “以后我就是第二个。”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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